35. 紫行山(二)
作品:《俗世道》 谢玉在指尖甩着令牌,偷偷混入一众弟子当中,寻了个空位坐下,而陈尘也在她身旁坐着,只不过面色不佳昏昏欲睡。
且说半个时辰以前,谢玉刚收拾好行囊便东窜西窜将紫行山的弟子居所探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什么异样来。
陈尘坐在矮几前,阖眸抄录着一卷书籍,见她又一次从门边钻进来,问道:“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谢玉只摇了摇头,道一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又坐到他身边去,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向他的字。
虽目不能视,但丝毫未曾影响他字中风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悬空,仅笔尖与粗糙的纸面相接触,落笔时干脆利落,手臂摆动带动笔势,墨水在纸上流转,浑然天成。
她的目光跟随着陈尘的笔尖,入了神,渐渐坐直了腰身,仔细瞧着纸上的文字,两人越凑越近。
直到两人衣摆相错,陈尘收笔,无奈道:“谢玉,你再近些,我是连写字的空隙都没了。”
“抱歉!”谢玉骤然远离,又问道:“你这抄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本剑诀。”
“寒枝为骨,霜魄为魂,一剑出而九霄霁……”她嘴边不甚娴熟地念着。
“是的。”陈尘偏头,“此乃北天剑宗的剑诀,《北天九剑》,我们宗门也是因为这剑法而得名的。”
谢玉倏地闭上眼,蹿至墙边。
“怎么?”陈尘疑惑道。
“这独门秘诀我瞧了不会要被灭口吧。”
陈尘:“……”
他站起身来,并未作答,而是缓缓道:“一同再出去瞧瞧吧。”
就这样,两人坐在了紫行山掌门大殿之前,两抹黑色的人影在一众白衣修士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上边的白胡子老头念啊念啊,从日常修行的阵法讲到了对敌的杀阵,谢玉分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凑在一块儿却如同听着天书,早就神游天外不知多少回了。
昏昏欲睡之际,她戳了戳一旁早就将眼睛闭上,打坐歇息的陈尘,“我可以问一件事儿吗?”
“问。”
“为什么你们修士总是穿着一身白衫,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奔……”
她将那最后一个字眼咽进嘴里,但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你从前在宗门不会也穿成这样吧?”
“……不,”陈尘语塞,“我从不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最多一件素色单衣。”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一旁坐着的几位白衣弟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几秒,不可思议地来回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
“真是难以理解……”
一时的打岔也难以消磨这难捱的上课时间。
短短一个时辰,谢玉在座位上换了四五个姿势,怎样都觉着不自在。
再往陈尘那边望去,只见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只有风吹过时,才能看见他鬓边的发丝缓缓飘动。
谢玉计上心头,忆起几日前陈尘传授的传音入密的法子。
“正是巩固的好时候!”她低声嘟囔,而后闭目凝神,回忆陈尘那日所言。
“所谓传音入密,其实便是以神识包裹声音,再将你想说的话语传到另一人的识海当中,达到秘密沟通的效用,日后在外,多有用处。”
谢玉自信地将神识探出,可以瞧见四周景象,只见周围修士身边清晰可见点点光辉,在他们身体之中流淌,而再往一旁陈尘那处瞧去,却是空空荡荡。
想来这便是修士体内的灵力了。
她的神识不断向外延伸,在扩散几尺范围后,却觉得识海一阵刺痛,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赶忙又将神识一缩,痛感消失。
她将神识化作触角模样摸向陈尘的方向,学那民间传说中的女鬼,幽幽唤道:“陈尘……陈尘……你在吗……”
陈尘猛地将眼睁开,望向她的方向,只见她面上带着隐秘的笑意,果不其然,是这个小丫头捣得乱。
就在此时,一声“吭哧”的笑声打破了殿前的静谧,又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鹅,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这笑声像是会传染一般,各个角落不断传来阵阵“咕咕”的动静,如煮沸的开水,此起彼伏,范围越扩越大。
“肃静!”殿上老者深深叹息,声音直抵谢玉耳边。
那突如其来的笑声瞬间消停。
谢玉瞪大了眼,面露不解地四处张望,只见身边的弟子或满脸涨红地憋笑,或捧腹垂头,抵在桌边,努力忍耐。
就在她想询问陈尘发生了何事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识海之中。
“……小友,你的传音入密似乎还未练到家。”
谢玉蓦然抬头望向正前方,与那紫行山掌门那和蔼而略带笑意的的目光对上,瞬间明白方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她自知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上唇下唇紧紧一闭,双手覆面,以头抢桌,耳尖泛红,不愿再多言语。
而陈尘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也坐在原地低低地笑着,又伸出手,在她桌边轻叩两声。
她一点点扭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眼中半分羞赧与半分幽怨交杂。
“不要紧,我曾经有位小师弟也干过这事儿……”他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像是现场教学。
谢玉更加幽怨了,将头埋进胳膊里。
“可是无聊?”
谢玉不语。
陈尘从方圆戒中依次拿出几件物什,正是他方才抄了几页的剑诀。
他将几页纸、原本和一杆毛笔推到她桌上,又取出墨锭和一小壶泉水,为她研磨。
半晌,他道:“好了,你抄抄书,便不无聊了。”
好生不会安慰人的呆子!
谢玉又羞又恼地将那几样墨宝摆在自己面前,提笔,重重一个墨点落在纸上,笔走龙蛇。
滚!
一个大字力透纸背,又被递到了陈尘面前。
明明是自己惹的祸,却惯会怪到陈尘头上。
陈尘仍是低笑,将谢玉那张亲手写下的“滚”字书好生折起来,收入怀中。
又道:“当真不抄?”
“我宗剑诀向不外传,仅此机会……”
谢玉咬牙切齿,恨恨地拿过纸笔与剑诀,开始仿着书上字迹抄录,可谓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见她开始静心抄书,陈尘只说一句:“再等一个时辰,日暮之后,便能知晓答案。”
谢玉笔尖微顿,正色颔首。
太阳西沉,暮色渐浓。
山野之间莹黄的灯光朦朦胧胧地亮起,殿上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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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仍在与弟子论道,半刻不歇。
底下众人也是神色认真,时而落笔记录,时而举手问答。
谢玉偏过头,只见陈尘也睁开了双眼。
她道:“你察觉到的异象还未出现?”
陈尘蹙眉仰头瞥向已然悬在半空的月华,又望向中间那汪澄澈莲池。
谢玉跟随着他的目光,只见池中白玉般的莲花缓缓张开萼片,花中像是金丝缠绕,在月光下生辉。
随着莲花的盛放,水面上升起雾气,向外扩散,带着丝丝缕缕绵柔的香。
那雾缓缓溢出,飘至谢玉面前,她伸手触碰,那雾在她手中化为液滴,渗入指尖,其中夹带着令人舒畅的灵力从指尖向体内流动。
她错愕地对上陈尘的目光,“这便是你所说的异象?”
“……不是。”他的眼中同样带着些许困惑。
还未等他开口解释,身边传来几阵小声的呼喊。
“师兄!”
“白情师兄!”
“你们好生听讲,我不过来凑个热闹。”
谢陈两人回头,原是师白情。
师白情毫不避讳,在他们中间坐下,“你们怎么跑外头来了,在屋里呆着多逍遥自在?”
“闲得慌便出来瞧瞧。”
“哈哈,听听也好,你们北天剑宗中人的阵道造诣可不一定能出我师尊之右。”
“敢问这中央的莲池是何物?”
师白情微怔,而后笑道:“我曾听师尊教诲,这莲池名为镜池,师祖初登紫行山时便生于此处,明明无人照料,池中莲花却如同天生有灵,坚韧顽强。师祖感其灵性,留于主峰之上,并布下灵阵,使得莲池每日夜晚时生起灵雾,润泽万物。”
师白情小声说着,尽量不干扰周遭弟子与掌门论道。
黑夜掩盖众人的目光,谢玉看向陈尘的方向,不见他神色,一阵浓厚的雾气阻隔在两人之间。
她又一次望向师白情口中的镜池,莲花被黑夜笼罩,那圣洁的白色仿佛便作了漆黑的鸦羽。
骤然,耳边响起黏腻的水滴声,像是直接击打在她的耳膜之中,冰凉而伴有阵痛,水滴声愈来愈大,浸没她的双耳,世间声音都在她的耳边消失。
她再度回头之时,陈尘与师白情都隐入黑暗,不见踪迹。
“陈尘!”
她张口大叫,声音却似乎被锁在了喉中,不论如何也无法喊出。
一片雾气之中,只剩下周围的弟子和殿上嘴唇张张合合的白胡老者。
她听不见声音,发不出声音,恐惧、哀伤——不知从哪儿溢出的哀伤将她浸没,她四处张望,眼神游移,忽见周遭弟子站起身来,缓缓向镜池之间聚拢,镜池如其名,映出弟子的脸庞,却不见其五官。
他们缓缓向莲池中走去,池水浸没他们的腰身,洁白的衣裳浮于水面。
“哒……哒……”
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
“咕噜……咕噜……”
她听见了,她看见了。
自己也在弟子中间,埋进了一池黑水之中。
“咕……咕……”她艰难地呼吸,艰难地向上抓,却仿佛被莲花的根茎扯住了脚踝,动弹不得。
再接着便是黑暗,窒息与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