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凡宠

作品:《俗世道

    “那空城寨?”


    “一把火烧了。”


    “那树?”


    “也一把火烧了……”


    “那猎户,那寨主?”


    “也一把火烧了。”


    两日过去,陈尘终于醒来,刚睁开眼,便一连抛出三个问句。


    听到答案,只是长久的沉默,而后,陈尘才撑着床坐直身来,努力习惯这幅孱弱的身躯。


    陈尘看着怀内抱着的一把长剑,不觉与谢玉目光相对,便知晓是她放入怀内的。


    他不问无尘剑怎会从方圆戒中钻出,因为无尘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这几个月跟着他四处流浪,也是委屈它了。


    “那天魔树可有残余?”


    陈尘身处正道,多年来降妖除魔的经验告诉他,这树绝非平常。


    他垂眸,握住剑柄。


    若是……没有线索,他只怕要再往门派走一趟,禀告师父此间怪象。


    “这树只怕已经被你这无尘剑上的灵火烧成灰了……”谢玉忽而顿住,“等等,我身上似乎还真有。”


    一个专业的小贼,如果不喜欢东摸西摸,东藏西藏,那便算不得合格。


    谢玉将外衫解开的瞬间,陈尘紧紧合上双眸,生怕再犯这凡间禁忌,却一时忘了自己明明是个瞎子。


    只见,谢玉解下的外衫内有处暗袋,她手一掏,一片紫叶落入她的掌间。


    “本打算留作收藏……没想到,你还有用,”谢玉先是嘀咕两句,而后抬头望向陈尘,道:“此物可还有用?”


    陈尘本都做好了去挖这什么天魔树残骸的准备了,此时却又片完好无缺的紫叶呈在面前。


    他道:“好,好,好。”


    连声道好之后,接过那紫叶。


    谢玉见他眼睛一闭,神情一变,便知道他要做什么。


    毕竟陈尘可谓前科满满。


    她直接按住陈尘的手,嗔怒道:“陈尘,你又想干什么?不如看看你的身体是如何恢复的?”


    振聋发聩。


    陈尘猛然睁开眼,想要动作的手刹停,转而将这片紫叶放入方圆戒中,好生保管。


    此时,出外透气的觅云,带着一身凉意从门外进来,张口便是一句:


    “嚯,妻管严啊?”


    在两人面前反复观察,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声呢喃:“果然,这不听话的病患就要交给能制住他的家属看管。”


    不用怀疑,觅云便是故意让陈尘听见的。


    陈尘扶额,而后望向谢玉。


    谢玉只是尴尬地笑着,并不言语。


    陈尘未曾清醒的这几日里,觅云早知道这二人是夫妻关系了。


    陈尘叹息,顺势扶着谢玉的手,借力起身,一身骨头便像是刚刚散架,而后重组的一般,只令他感到陌生。


    “出去瞅瞅吧,”陈尘重新握住竹杖,颇有仙门中大师兄的风骨,道:“山中物资紧缺,若无大事,便下山再说,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


    谢玉被陈尘教导半月,早形成了肌肉记忆,此时听他语气,赶忙站直了身板,端正地道一句:“是!”


    觅云仍虚虚地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二人不像夫妻,倒让她想起了曾经在神农谷被师父耳提面命的一幕。


    *


    “等等,我有一事。”谢玉拽住陈尘的衣袖,一路小跑至猎户门前,轻敲门扉,道一句打扰,而后进门。


    她从这猎户……不,仇观澜的屋中又翻出根未用过的白烛,点上火,端在手中,往外走去,走向那燕长琴墓碑。


    蹲在燕长琴墓前,将白烛立于碑前,拿起一旁的树枝,轻轻扫了扫那被雨水冲刷过的墓碑,


    而后,在身旁两人的注视下,她又从里衫中取出几页纸,正是仇观澜的亲笔信,亲手将仇观澜最后的几页书信一张张地,送到微弱的火中。


    “走好。”


    她俯身,跪在燕长琴墓前轻轻叩首。


    而一旁的灰狼也直起身来,如她一般,对着那墓碑,垂下了尾巴,垂下了头。


    或许直至此时,它才明白,它的主人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很怪,觅云看着眼前的一切,转着指间的方圆戒。


    从前,在神农谷,她见过很多人,不仅有谷内的医修,也有谷外来求医者。


    他们多是如陈尘一般,超脱世外,但带有些高傲的倔强。


    但谢玉……初看不知,再看,也同样倔强。


    虽然身有微末修为,但是个倔强的凡人。


    觅云笑着摆头,背过身去,不看面前一幕,只看天边青云。


    而陈尘,虚虚地望向那道墓碑,望向那跪在墓碑前的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势渐旺,贪婪地吞噬着轻薄的纸张,不过瞬息,便作灰烬。


    待到这火彻底被山风吹灭,她才冲着身后站着的两人道:


    “走吧。”


    可能因为她是凡人,又或是因为她出生在南水县中,她终究学不会看淡死生之事。


    但她从不会为此掉泪——


    从谢金柳死后。


    她的神色之中不见悲戚。


    终于,三人踏上了来时的小土坡,俯视下山的泥泞路。


    “等等,还有一事。”谢玉又拽住了陈尘的衣袖,对着陈尘道:“陈尘,我可以带走它吗?”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那还在墓前盘卧的灰狼。


    无论如何,她现在居于陈尘院中,二人也是名义上的夫妇,这是该问的。


    陈尘双手拄杖,杖上的指节因谢玉一句撒娇的话语微颤。


    反应了好一会儿,陈尘才瞥了眼那头灰狼。


    一头平平无奇的野狼,只是毛发被前任主人养得锃亮,此时如同没了生机一般,蜷缩成一团,毫无野兽的锐气。


    而后,陈尘还是仰头朝向天幕,将神识从谢玉面上移开,如此,他才能狠下心来。


    他问:“你日后还要与我修行?”


    想要修行,便会遇到这般危险的事情……


    谢玉毫不犹豫地答道:“是!”


    她谢玉可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人。


    陈尘叹息,头一回与她讲到曾经的故事。


    他说:“我拜师之时,师父与我说了一句话。”


    谢玉问:“什么?”


    陈尘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玄而又玄的一句话,谢玉听不懂,只想说,同意便是同意,若是不同意……


    陈尘继续道:“他因此赐我名,唤陈尘。”


    谢玉一怔,问道:“哦,你原本不叫陈尘?”


    陈尘后半句话被岔开,哽在喉间,半晌才硬着头皮继续道:“他的意思是,若要修行,便要舍去尘世种种……”


    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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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山上遇到的修士,没一个能舍去尘世种种的。


    谢玉神色飘忽,追随着天上偶尔飘来的彩云,不愿接话。


    想着,若是这人不同意,便将这狼带到自家院子里去。


    是的,陈尘的院子便是陈尘的院子,她的院子只会是南巷那个破落的小院。


    陈尘垂眸望向这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姑娘家,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复杂神色,缓缓叹息,“带走罢,由你好生驯养。”


    *


    三人一狼在山间走着,却不并排。


    觅云可不想夹在两夫妻之间,只一路吹着口哨,四处溜达,看见合适的草药便往储物戒中随意一塞。


    而谢玉陈尘两人长长的衣袖相贴,身边跟着个灰狼。


    如今,面前的两人便是这灰狼唯二识得的人了……一路走着,倒也是恢复了些精气神。


    那狼分明是个普通的山中灰狼,但陈尘教了她一套驯兽之法,使其认主。


    谢玉在旁念道,别的修士身边跟着的都是灵宠,而她身旁跟着的是一头凡宠。


    陈尘笑着,听她耍嘴皮子。


    两人一狼的修行故事,便从这小小的南水县开始了。


    一场无人知晓的山火,带走一个顽抗数百年的空城寨。


    一场火后的暴雨,带走山中人的仇恨与执念。


    *


    却说一行人从清晨出发,这回他们轻车熟路,不过晌午便到了山脚。


    两人与觅云在南水县中分道扬镳。


    “阿福,一会儿可跟紧点,夹着尾巴知道吗,别吓着县里人了。”


    谢玉留着阿福的名字,虽然没有那个修士的宠物会叫阿福的。


    谢玉蹲下来,对着阿福好一顿交代,也不管它能否听懂。而后,才走入南水县中。


    两人走街串巷,耳边烟火气渐浓,久违的喧嚣声让谢玉心情总算好了些。


    谢玉忽而想起来,有些事情可还没问明白呢。


    她凑到陈尘耳边小声问道:“所以,你原先不叫陈尘,你叫什么?”


    陈尘敲着竹杖,回头看向野魂山,只见那山体尽皆隐匿于云烟之中,一片人声喧哗之中,他道:“青山,陈青山。”


    山依旧,但人事尽去。


    谢玉轻声一“哦”,她可品不出这青山二字背后的高雅意蕴。


    只是道:“那你可知为何我叫谢玉?”


    陈尘思索片刻,认真道:“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


    谢玉噗嗤一笑,学那学堂中的老朽,弯弯绕绕道:“非也非也。”


    陈尘追问:“为何?”


    谢玉道:“因为谢德财那玩意儿好财。”


    这下不用她说下去,陈尘也是明白了的。


    所以,谢家三姐妹,大姐谢金柳,二姐谢玉,小妹谢宝儿,金银财宝尽皆囊括。


    这便是俗人所求。


    他们一路绕着,也不嫌走些远路,到那集市去买些吃食。


    只因谢玉没了生计之忧后,便多了口腹之欲,在山上的日子全靠干粮度日,口淡无盐。


    “这个,陈尘!”


    两人当初的交易可说好了,不论她要什么,陈尘都要满足她。


    “还有这个!”


    谢玉便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张口,摊子上的吃食各要了一份。


    这是谢玉这辈子花钱最豪爽的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