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看着楚慕聿那张冷厉的脸,对上他的眸子。


    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冷血,无情。


    一股恐惧涌上心头,明帝用力抓紧了被角,“你,要弑君?”


    楚慕聿的脸庞在光影中明灭,闻言讥讽笑出声:“陛下,臣不是你,做不出这种禽兽之事,臣,只是想稳住大齐先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罢了。”


    他从一旁拿起早就拟好的圣旨,展开:


    “陛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立储迫在眉睫,臣已与内阁和诸位重臣商议,认为二皇子殷宴州人品贵重,处事沉稳,于国事多有建树,且为皇后嫡出,堪为储君之选。“


    ”请陛下即刻明发诏书,册立二皇子为储君,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楚慕聿的声音平缓清晰,一字一句,却如重锤敲在明帝心头。


    “你……你大胆!”


    明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楚慕聿,苍白的脸上因盛怒而泛起病态的红潮:


    “楚慕聿!你这是在逼宫!是谋反!朕要出去……朕要见百官!朕要听听,满朝文武是不是都跟你一样,被猪油蒙了心,要行此悖逆之事!”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虚弱和头晕而重重跌回枕上,喘息不止。


    楚慕聿上前半步,身形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在龙榻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微微俯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陛下龙体欠安,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养,切忌动怒,更不宜见风。此刻外间虽有百官等候,但陛下病体沉重,无法面见。至于百官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寒冰,“臣手中这份联名请愿的奏疏,以及内阁附议的票拟,足以代表群臣公论。”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刻不容缓,还请陛下以江山为重,速做决断!”


    明帝胸口剧烈起伏。


    他并非真的完全无法行动,更清楚,楚慕聿与殷宴州目前并未完全掌控京畿兵权。


    楚慕聿此举,不过是借自己昏迷、朝局动荡之机,联合部分朝臣,以“国本危急”为名,行逼迫之实。


    只要自己能撑过去,只要自己能露面。


    哪怕只是出现在垂拱殿片刻,就能打破这种被隔绝的状态,楚慕聿的逼迫便难以为继。


    “朕……朕还没死!”明帝强撑着厉声道,“更没病到不能见人的地步!楚慕聿,你以为隔绝朕与外界,就能一手遮天?”


    “百官非聋非瞎,若长久不见朕面,必生疑窦,届时要求面圣,你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


    “陛下所言极是。”楚慕聿非但没有被质问住,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一丝堪称“温和”的提醒,“所以,陛下更应保重龙体,切莫动怒,也切莫……再受任何刺激。”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如毒蛇般钻进明帝耳中:


    “太医私下禀报,陛下此番风疾,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尤其忌讳……接连晕厥。”


    “每一次昏厥,都可能损伤颅内根本,若次数多了,恐怕下次,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抬眼,直视明帝骤然收缩的瞳孔,“臣虽无弑君之心,但陛下若是自己承受不住某些消息,或是被某些人、某些事活活气晕过去,那可真是……回天乏术了。”


    “你……!”


    明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果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发黑,耳中嗡鸣。


    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喉间涌上腥甜,双目赤红地瞪着楚慕聿,如同濒死的困兽:


    “楚慕聿!你就不怕……不怕朕日后……将你千刀万剐,诛你九族?”


    面对这帝王濒死反扑般的威胁,楚慕聿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凉薄至极:“怕?臣的母族早已灭国,臣的父族,不正是陛下的殷氏吗?陛下打算自灭吗?”


    他转身,从桌上拿过一份厚厚的奏报,直接放在了明帝手边的锦被上。


    “陛下还是先看看这些吧,这是辽东、宣府、大同等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最新军报。”


    “赵拓已逃,陛下引狼入室之愿已然达成,但陛下怕是没想到,鞑靼的骑兵与火器之利,远超朝廷先前预估。”


    “如今鞑靼与赵拓里应外合,您病的这七天,鞑靼已经连续马邕、白登六城,今日收到的战报,雁门关已破。”


    这么快?


    明帝一惊,随即又强词夺理道:“鞑靼不善水战,朕的水师,于长江……”


    “陛下!”楚慕聿提高声音,将一份最新的战报重重砸在他的面前,“柳氏的坚船尚未成形,水师北上黄河与鞑靼决战,鞑靼用浮桥、震天雷、投石机和我大齐子民做箭头饲料,将我水师精锐之师俘虏三万,收缴我方战船一百余艘,陛下引以为傲的水师,不堪一击!”


    ‘“陛下躺在这龙床之上安心大睡,可曾想过大齐上至百官下至黎民,人心惶惶?”


    “你纵容赵拓行叛国一事尚未传出,但若百姓和百官知晓呢?”


    明帝脸色刷的雪白。


    鞑靼的战力远超他的预估,已方的损失更是远超他的预料。


    大齐水师的不堪一击更让他惊恐万分。


    若如他计划,鞑靼被引入关中再打出去,他不但能为六儿子赢得军功,更能与鞑靼达成和谈局面。


    至于是谁引入的,没人会在意。


    可偏偏事情不可控。


    大齐这一战,没有他想象中的胜利,反而节节败退。


    那些死去的亡魂,无辜的百姓,战火中的哀嚎……


    他便承担不起!


    楚慕聿的声音沉得像远古山岳:“陛下,此刻谈论诛谁九族,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保住大齐的江山不会在你我手中倾覆!臣今日逼宫是真,但臣所言边患之危,亦是千真万确!”


    “陛下若还想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不至于毁于一旦,若还想有‘日后’可言,就请暂且收起雷霆之怒,先想想如何渡过眼前这场真正的劫难!”


    他微微一顿,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至于陛下想如何处置臣,不妨等臣替陛下,替这大齐,彻底解决了辽东之患、鞑靼之祸之后,再行定夺不迟。只是……”


    他目光扫过明帝灰败憔悴的面容,“以陛下如今的龙体,是否能等到那一天呢?”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明帝心中残存的暴怒与侥幸浇灭大半。


    引狼入套,竟然演变成灭顶之灾?


    他是帝王,是这江山名义上的主人。


    私心再重,当面临祖宗基业可能崩塌的现实威胁时,那点偏执的父爱和算计,也不得不退居其次。


    江山若没了,他算什么?


    他属意的幼子又算什么?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