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未断时是最喜欢跑远处的，见识不同的山水，一贯是张行山最喜欢的生活状态。


    所以现如今谈起往事，说起走过的地方，心中不免心生欢喜。


    张安岑在一旁看着父亲红润的脸庞，又是高兴，又是酸涩。


    陆昭惜尽收眼底，微微垂眼，默不作声。


    说故事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未察觉两人的神色变化。


    “山城之所以叫山城，是因为那一处的几十户人家都是住在山巅上，用石头砌成的房子，从远处看就是一座山围绕起来的村庄。”


    “我与茶农前去，到了山城，才知道那里的百姓都是自给自足，多数人从未离开过这个地方。茶农也是在偶然的巧合之下才来到了这一处地方，认识了其中一位山民。”


    “那一年，山城里种茶的茶户开垦了山上的几处荒地，大叶片茶丰收，不过山城就那么几户人家，喝是喝不完的。”


    “于是茶户就找到与我相识的那个茶农，托人询问是否有买茶叶的，收了他的茶好让这些新鲜的茶叶不要变成陈茶，失了本味。”


    “茶农受人所托，就在我又一次去禹洲收茶叶的时候收起了这件事，我爽快答应，就同茶农一起去了山城。”


    张行山手旁的热茶已经冷了，不过他也不介意捧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凉亭风刮在脸上微微生疼，张行山目光慕然沉下，唇不自觉的抿了抿。


    “这一趟外出，小女年岁还小，就没带着她。”


    张安岑点点头。


    她脑中确实没有这段记忆，那应该就是父亲所说的，自己年岁太小，还没有带她出去游历。


    父亲从腿断了以后时常同她说自己曾经外出行商的各种经历，有离奇的，古怪的，有趣的。


    不过这一段，张安岑在脑中想了想，确实没有记起来，那应该是父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的。


    张安岑也被父亲的话引起了兴趣，认真，专心致志的听着。


    “未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让我无比庆幸那时没带着安岑去。”


    张行山话音中带着虚惊一场的后怕，看着张安岑目光怜爱又庆幸。


    “带着我去的茶农是常与我做生意的，与人打交道我总是要看看这人目的，心性是否纯粹，才能看出人值不值得交个交情。”


    “这茶农心性没有问题，醇厚老实，与我私交甚好，所以他带我前去，我并没有太多戒心。”


    湖面另一畔栽种了几只秋海棠枝条垂在水面，这粒花种四季开花，直到今日这秋季末尾的时节，也能够看到这枝条上花骨朵含苞待放。


    张行山的目光湖面落在嫣粉的秋海棠花朵上。


    “起初进村庄时一切的很正常，山中村民不常见外人，再加上生活无忧，每个人的看起来淳朴善良。”


    “不过我去时正是清明前后，恰逢耕种时节，春雷阵阵，雨水多，一时雨如麻，如柱般从房檐上落下。”


    “大雨滂沱而下，冲断了我们下山的路，没有办法，我与那个茶农便只好留在山城等着雨季过去才能下山去。”


    当行山说到这里，目光暗淡下去，视线从秋海棠上收回，看着手中凉透的茶盏叹了一声。


    “我与茶农在山城无事，偶尔时候就会在人户家里面转一转，就在清明那一日，我们偶然发现山城竟然有人户嫁女娶亲！”


    “啊！”


    张安岑惊呼一声，目光中带着惊悚。


    “清明！嫁女迎亲！怎会有这样诡异的事。”


    陆昭惜虽然没有如同他们那般走南闯北，见识过天地广大，各地民俗，可也知道清明那日明明是阴煞日，是万万不可能用来嫁娶迎亲做喜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也带了几分惊惧。


    “怎会如此，那山城就算是偏僻难行，与世隔绝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应该要有所避讳。”


    张行山也点了点头。


    “是啊，我与茶农看到那户人家门前挂着红灯笼，俱都惊呆在原地，起初我们也以为是山城人山路难行，没有离开过，才不知道这些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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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避讳。”


    “是以我们打算去找山城的村长，想与他说一说，让他们改了其他日子，选个良辰吉日才嫁女迎亲。”


    张安岑和陆昭惜听到这儿，肩膀徒然一松，呼出了一口气。


    张行山却是话锋一转。


    “可谁曾想，没有等我们走到村长家去劝阻，就见到那户人家已经抬了一顶轿子出了家门，往山上走去。”


    张行山将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死死的抓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户人家就是商城里最高的一户，再往上走就是深不见路，云雾缭绕的密林，那新娘子，不是要嫁人，而是要被抬到山上去！”


    陆昭惜和张安岑脸色齐齐一白，目光中带着惊吓与害怕。


    哐啷！


    清脆的杯盏碎裂声打破了凝固的氛围，陆昭惜煞白的一张脸，唇色几乎纯白，显然吓得不轻。


    杯子是张安岑将手缩回时，衣袖不小心碰到石案上，拂倒了茶盏落到了地上。


    陆昭惜看了一眼同样脸色煞白的表妹，神情呆滞，显然是没有回过神来。


    她轻咳了一声，声音还有些颤抖的问道。


    “为何要把人抬到山上去？”


    张行山垂眸，又喝了一口凉茶。


    没想到在这皇室当中，千娇万养长大的长公主听到这骇人听闻的事，竟然如此镇定，极快的恢复了情绪。


    张行山留下的目光中惊疑不定，也带着一丝赞许。


    “因为那女子是山城的百姓送给山神的新娘祭品。”


    张行山不急不缓的说道。


    他抬头看着陆昭惜，顶着她的神色，一字一顿接着说道。


    “山城人信仰山神，认为是山神显灵，才会让他们的祖先在山城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所以山城往后的子子孙孙，为了供养山神，以祈求保佑，每十年会挑选一位女子以嫁娶之礼送到山中，送给山神做新娘。”


    眼见对方神色不改，仿佛是就刚才受到了一些惊吓，余后又反应过来不再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