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朱丁之争

作品:《苟秦

    第386章朱丁之争


    “听闻近来你与丁良那边争执颇多?”殿中,苟政看着朱彤,又提起一事。微趣小税 首发


    闻问,朱彤脸上就象被打开了表情开关一样,变幻几许,拱手应道:“启禀大王,臣与丁将军之间,只是公事之争!”


    “能解决吗?”苟政又问。


    “能!”朱彤没有丝毫迟疑,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你拿什么解决?”苟政当即反问。


    朱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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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政询问的缘由,乃是此前纵火风波后,授意京兆府丶城防军合作创建长安防火应急机制事宜。


    对此事,朱彤投入了十分的热情与精力,根据纵火事件中严重的损失与血淋淋的教训,在市坊管理中,制定了一系列的防火应急宣传丶预警及稽查条制。


    当然,条制好立,落实不易,其中最要紧的无疑是应急部队的创建,有王命在,城防将军丁良还是比较尽力,从长安城防军中抽调了三百官兵,作为火情巡察及应急反应部队。


    而京兆尹与城防军之间的矛盾,也因这支应急部队而起来,尤其在指挥权上边。


    按照此前粗略的安排,在应急机制及反应部队的创建上,尚书台出钱,京兆尹出钱丶


    出人,城防军出兵。


    朱彤积极筹办此事,一则王命加身丶职责所系,二则政绩建树导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借此扩大权势,尤其是强权。


    在京兆现有职官差役的基础上,再得一批“正编”吏卒,并且还是俨然带有强权丶暴力属性的职业军队。


    经费上,还有尚书台的支持,种种好处,都是促使朱彤辛苦操办丶落实此事的动力。


    然而,等朱彤费心劳力,将所有框架搭起来,待遇都给齐之后,问题出现了,原本十分配合丶始终表现出忠实执行王令的卫成将军丁良不配合了。


    更准确地说,丁良出手摘桃子了。


    这支应急部队,朱彤根本都指挥不动,仍然唯丁良之命是从。


    训练丶巡防计画安排,是城卫衙门在制定,出动命令也由丁良下达才有用,但一应养卒耗费却是京兆府在承担,至少承担了一半,以及前期那么多在条制创建上的心血。


    这样的情况,朱彤如何能接受,又如能忍,为此,他几次找到丁良,希望他能遵循王命,与京兆衙门和谐密切配合。


    而丁良的表态坚定而有力,他正在切实执行秦王之令,应急部队他出人出力创建起来了,防火巡逻也按照他朱府尹制定的条例在进行,甚至已经起到效果,率先反应出动扑灭了几场小火


    至于指挥权,不好意思,承担军事职能,可不是京兆尹下属的那些皂吏衙役,朱府尹又没带过兵,更不熟悉那些兵土,还是交由城卫衙门统一指挥更合适。+小~说^宅! +首`发!


    而况,秦王想要的火情巡逻预警与应急出动,他都能实现,并且效率更高,效果更好丁良一番陈辞,可算把朱彤惹恼了,这不强词夺理,想要欺负老实人吗?


    朱彤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也并不是太忧这些丘八,用京兆府的钱粮,养他城卫军的兵,这种亏本的买卖朱彤不做,也合朝制!


    于是,在发现丁良的“狼子野心”之后,朱彤果断断了由京兆府协发的那部分粮饷,


    甚至截留尚书台那边下拨的“专款”:::


    粮一断,自然轮到成卫那边炸锅了,闻讯之后,恼怒不已的丁良找上京兆衙门,气势汹汹地讨要粮饷。


    好大胆的朱彤,竟敢截留军费,秦王令下,国库拨款,凭什么截留?这是什么,触犯军法,是要杀头的!


    面对丁良的兴师问罪,朱彤自然没有畏惧的道理,堂堂京兆尹,岂能被一丘八简单吓住?不过朱彤也一改此前不忿,笑脸示人,慢条斯理地做出解释。


    他并非刻意为难,京兆府库拮据,朝廷拨款有限,而要如秦王交待那般形成有效的防火救灾预警救急机制,需要做的准备不少,需要耗费钱粮的地方更多,其中可不止一支应急部队的事情::


    一番推之辞的背后,朱彤想让丁良明白的是,这件事情,是以他京兆府为主导的,


    钱款在他手里,他掌握看主动。


    朱彤自然也不会认为这点手段就真能拿捏住丁良,毕竟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领,还是秦王的忠实走狗,长安城的卫成将军,哪儿是容易摆平的。


    朱彤想的,只是看能否刺激丁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措,让自己占据道义朝制上的优势,另外,则看能否借丁良把事情闹大,闹到秦王苟政这里::::


    如


    果丁良能够妥协,那自然更好,如不成,要解决这场争端,也只有苟政这个大王可以做出压服双方的裁决。


    而朱彤显然小瞧了丁良,这可不是普通将领,这是个有看狠的坚忍丶凶狠与狡猾的宿将。


    没从朱彤这里讨得便宜,回衙之后便偃旗息鼓,也未进宫向苟政汇报诉苦什么的。那三百应急官兵的供养,由他城卫衙门暂时负责,已经搭起的巡防制度也照常执行,突出一个“委曲求全”丶“顾全大局”。


    如此,双方硬是僵持了近一个月,丁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尽职尽责,坚决不放弃应急部队的态度,这可是他的部下。#¤求??u书oa′帮?± ?<>无±\§错??内??~容÷£


    朱彤呢,则慢慢感到尴尬了,他没想到,这胡儿竟如此能忍,比起那些苟氏勋贵丶骄兵悍将,可要难对付多了。


    毕竟丁良这么一番表现下来,反而使朱彤自已落了下乘,显得不顾大局丶倚势弄权丶


    打击报复:::


    近来,朱彤正为如何解决此事而头疼了,昨日才又登门城卫衙门,与丁良一番对话,


    意图缓和关系,希望双方各退一步,大事为重,总不能误了公务。


    但丁良的态度依旧,事可以配合你做,但那些应急官兵是他的部属,指挥权必须掌握在他手里,他得为他们负责!


    结果,丁良油盐不进,朱彤拂袖而去。


    而丁良在此事上的态度与做法,自然也不是为了与朱彤对看干,只是他处在卫成将军的位置,他就有坚持的理由。


    丁良所率长安卫成部队,经过几次改编,到目前为止已经相对稳定了,编制规模定在三千人,而这三千人,承担着长安宫城以外诸市坊丶城门丶仓库乃至城郊的治安职责。


    且不提长安卫成将军这个位置的敏感性与重要性,作为将领,手中掌握多少军队,可与他的权势以及秦王的信任挂钩,


    三百人,若从城卫编制划出,在丁良眼里已经算得上伤筋动骨了。另一方面,这所谓的防火应急部队,也是在侵蚀他城卫衙门的职权:::


    哪怕仅基于这两点,丁良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部分官兵及其职权。


    对于这些,一开始朱彤或许还有所忽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认真思量,他也明白过来。


    但出现的问题,不是明白其中缘由,就能够彻底解决的。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双方都有些被架起来了,丁良是咬死职权不放松,意图将防火应急的事务权力全部接过来,而朱彤显然不可能给丁良与城卫衙门做嫁衣:,


    而到这个局面,不管是局里人还是局外人,都明白一点,想要打破僵局,拿出一个解决方案,还需看秦王态度,也只有他具备这种权威。


    只不过,此前朱丶丁二人都没有将官司打到王驾面前的意思,而苟政也充耳不闻,故作不知。


    一直到今日朱彤奉召奏事,苟政方才提及此事。而当苟政问起解决办法时,朱彤一时间也唯有沉默以对。


    不是找不到话说,而是还不清楚苟政的态度。同时,朱彤的心头还带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外臣,而丁良则不然,那是从龙旧臣,是秦王苟政的忠实走狗,想要凭自己的权力与手段压服丁良,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说有什么是值得庆幸的,大抵此时的秦王,对他的态度依旧宽和丶大度。


    见朱彤沉默不语,苟政叹了口气,轻声道:“京兆与城卫二衙之间的矛盾与分歧,孤早有所闻,也一直在关注。


    之所以没有干预,也是在尤豫,在思考


    闻声,朱彤下意识抬头望去,苟政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有决定了?


    丁胡儿勤见过大王了?朱彤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苟政又舒出一口气,以一种严肃的口吻,缓缓说道:“孤思来想去,此事闹成今日之僵局,还是此前孤所虑不周!”


    闻之,朱彤脸色微变,赶忙表示道:“大王言重了!实是臣下无能,未领会上意,处置失措!”


    “孤没有罪于下的习惯!”苟政摆摆手,继续道:“是孤事前没有设想周全,京兆尹与城卫之间,可以协作,却不能混同,尤其在职权方面,更应清淅,不当干涉:.”


    听此言,朱彤面色微变,张嘴欲言,却见苟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孤思来想去,也认为,军队还当将军管,孤要的应急幢队,也不仅仅为防火事宜,置于卫成衙门下属,也更合理丶灵活丶方便!”


    苟政这番话,态度可谓明确了,心头虽早有预料,但听他亲口说出,朱彤这心头也实在不是滋味。


    注视着朱彤,等他消化此决定,神情恢复正常之后,苟政方才温声宽慰道:“当然,


    你在此事上,也的确辛苦了。


    你所拟那些条制,孤也了解过,皆据实而立,言之有物,完全具备落实执行的条件。


    孤的意思,巡察及应急反应幢队,仍由城卫统一管辖指挥,粮由尚书台调拨。


    你在各市坊内置立的防火救灾条例,包括预警宣传,京兆府仍该推进,毕竟长安的安定,可不是几百应急幢队就足够的,还需官民协力。


    你这个父母官,首当其责,可不能懈迨!”


    “诺!”苟政这么说,总是让朱彤心情好些。


    而苟政在沉吟少许后,又道:“传制,赐京兆尹绢二十匹,钱五万!”


    “臣拜谢大王恩赐!”


    当踏出太极殿,秋末的凉风顿时向朱彤涌来,侵袭全身。感受到那丝丝寒意,朱彤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内心虽有遗撼,但面上已然恢复平静了。


    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吗?毕竟,秦王都亲自给台阶下,并赐钱帛以示安慰。


    但是,朱彤心头总是难免一抹淡淡的不甘,又是这些功臣勋贵::


    当初,在军府设置过程中,因处置过分强硬丶严厉而遭到攻计,后遭贬夏阳,在那里炼了一年多的铁。


    那是朱彤仕秦后的一次政治挫折,这一次,结果比起两年前自然要好很多,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自己或许受到秦王看重,但面对这些功臣勋贵时,总是难免力不从心。不过,比起两年前,形势也的确有些变化了。


    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望太极大殿,朱彤那凝神的双目中,仿佛跳跃着两颗火苗。此时此刻,朱彤进步的冲动与野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太极殿内,苟政在打发掉朱彤后,又凝目沉思良久。


    适才他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不只是做做样子,而是确有相关的考量。


    此次朱丁之争,当然是起源于他的“举一反三”,而闹出这样的争端,也实在不足为奇。


    毕竟,当初的殿议,苟政只是给出一个指导性意见,对目标结果提出要求,至于具体怎么做,最终呈现什么效果,还得看这些臣僚做了之后才知道。


    此番就防火救灾机制与应急部队建设,而引发的京兆府丶城卫两衙之间的矛盾,虽有争权夺利之嫌,但本质上还是属于“做事的问题”。


    做事,尤其做成事,看实不易!


    正因如此,朱丁二人虽争执厉害,但苟政并未苛责二人,对踏实做事的朱彤,甚至予以表彰。


    而类似的事情,长安朝廷,在政权下,也是时有发生。就目前秦国施行的那些制度,又有哪一条不是经过下面诸衙丶诸臣之间大大小小的碰撞之后才形成的呢?


    只不过,不是所有事情,都得由苟政这个大王来仲裁,他已经学会且习惯抓大放小了“告诉丁良,让他好好干,等孤西巡归来,孤要看到实效!”收回思绪,苟政召来一名殿中侍者,语气严厉地吩咐道。


    “诺!”


    朱丁之争,苟政站丁良这边,可不只因他是自己的忠犬,更因为丁良也提出了一项建设性的建议。


    丁良打算对长安城防卫成,再进行一次系统性整编,在现有基础上,将就城防丶纠察丶治安丶巡逻等几项职能进行相应调整,苟政要的应急反应机制,也囊括在里边。


    这个建议,可比单纯搞个防火救灾部队,格局要大得多:


    这两年,丁良虽没有再参与前线作战了,但在卫成将军的岗位上,依旧在进步,这很让苟政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