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陈情

作品:《兄长不仁

    云信然回去时,天已快半黑了,正好与从官署回来的温明柏撞见了。


    温明柏察觉到云信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道:“信然,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没……”云信然垂着头,不敢说实话,只是随便搪塞了几句,“离京许久了,我有些想阿娘了。姨夫,我已经在外面用过饭了,今夜便不到厅里用了。”


    温明柏点点头,“若是想你阿娘了,也好办,等过些时日,我寻人接你阿娘进京,我与她也许久未见了。去吧,好好休息。”


    云信然行礼告退后,脚步愈加匆忙,急急便往凉亭那边去了。


    “表兄,怎么样了?”瞥见人影略过,温逐月提着灯笼走过去,将云信然截住。


    云信然双眉皱着,脸色并不太好,只是望着温逐月,片刻说不出一句话。


    灯火在温逐月眼中闪动,更映出她的担忧,“表兄,无论如何,你也得同我说句实话,裴扬雨究竟怎么样了?”


    “应嘉泽说,消息被封锁了,他也不知道现下如何。”温暖的灯火扑到云信然脸上,衬得他的脸色也稍稍柔和了些,“此时没有消息,未尝不是个好的消息。阿棠你别担心,应嘉泽答应我,若是有了消息,他一定会同我说的。”


    “没有消息?一个大活人被抓进去了,怎么会没有消息?”温逐月咬着唇,咬得下唇有些微微渗血了,“表兄,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你同我讲实话,我肯定能承受。”


    云信然背过身去,躲避温逐月急切又要盘根问到底的目光,“阿棠,我只知道这么多,旁的我也不知。”


    温逐月迈步过去,拦住云信然,却撞上了云信然背后的一双眼睛,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阿……阿爹。”


    云信然闻言也打了一个激灵,回头看见温明柏正站在不远处的竹影后。


    这段距离,足够他将方才他二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温明柏走过来,铁青一张脸,“你们二人在打听谁的事?”


    温逐月怯怯不敢抬头,并不打算说实话,“阿爹,没什么,我们只是在……”


    “你们兄妹到我书房来。”温明柏的眼神锐利如刀,飞向凉亭地上两个拉长发抖的影子上,像是不容得拒绝。


    温逐月没见过温明柏这样的脸色,与云信然相视一眼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跟在温明柏身后过去了。


    待书房的大门合上,温明柏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着兄妹二人。


    满室的烛火却映得书房愈加沉闷燥热,却让人不敢大口呼吸,甚至轻轻地喘一口气。


    “你说。”温明柏的目光投向温逐月,“你好好想想,我既然让你们到书房来,究竟要不要说实话?”


    温逐月不发一言地站着,像是室内无声燃烧的烛火,与温明柏无声的沉默,更像是一场对峙。


    她不敢说实话,依照温明柏的性子,若是说了,他必然会让温逐月不要多管闲事,离“旁人”远些,说不定还会牵连起庐江的旧事。可若不说,以阿爹的手段,总能找到一个突破点去连接事情原委,况且如今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能为自己分辩。可若说假话欺瞒,无论初衷是何,总归是与至亲相瞒相欺,阿爹也会难过的,阿爹处事处处为她,她不想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短短思量,还是决定不说、少说要好。


    温明柏自然也知道女儿的脾气,若她自己不愿意说,再去撬她口中话也是不能够的。


    “方才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问的人分明是裴扬雨。信然,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话,你初回京,阿棠脱险归京,素来与他没什么交集才对,我竟不知你们二人何时与永国公这般要好,还不了解事情之前,贸然去管别人的事?”


    云信然屈膝跪下,心下一沉,不敢对上温明柏的眼睛,“姨夫恕罪,君子重诺,信然虽不是那十足的君子,但答应过别人,不能说。”


    “好,很好……”温明柏的目光愈发暗沉,“既然你们兄妹都不说,那明日开始,你们便哪里都不要去了,都给我好好在府里待着。”


    “阿爹。”温逐月也一道跪下,“您既已心中盘算,有所猜测,还请不要再逼女儿了,总之,我们之间有恩,女儿不能袖手旁观。”


    温明柏的心猛然一跳,多日来的忧思、担心涌上心头,声音也随之发颤,“阿棠,你说我逼你?从庐江回来,你变了许多,侍女说你时常望着窗外发呆,眼带愁情,担心触及你伤处,我只当事情就这般明面上过去,便没有追问你当初的事。私底下暗中调查。”


    温明柏顿了顿平复下情绪,继续开口道:“阿爹眼不瞎,你与裴扬雨在庐江所遭一切,回京之后的异常,我已知晓,你不愿说,我就佯装不知。你说我在逼你?我如何逼你?我让你离他远些,你却悄悄去见他,你听了吗?我让你相看,借此移情,你拿别人当挡箭牌,你没有瞒我吗?你说这话,当真是寒心彻骨。可今日问你,你还不说不要紧,可还搪塞,让我不要逼你,那我便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阿爹,您去查我?”温逐月眼皮跳得飞快,心里打了个寒噤,惊诧道。


    温明柏脸色微变,正色道:“我心中猜到了,只是那日我往永国公府去时,裴扬雨亲口承认了一切,那所有的事情他都认了。我承认他有些许坦荡,可他彻头彻尾骗了你,你不厌他,避着他,你竟还与他牵扯到一起去,还要救他?我着实不解。”


    温逐月嘴唇哆嗦着,尽量压抑着自己,却端正身姿,让自己说话能清楚一些,“阿爹,我确实有所隐瞒。女儿当初被团花阁的人所害,重伤失忆被裴扬雨救起,又因匆匆误会,被他利用蒙骗。得知真相后,我又气又恨,与表兄一道逃离回来了。”


    温逐月渐渐眼神含泪,声音发颤:“可不想造化弄人,裴扬雨竟是与您同朝为官的永国公。一若是因为我得罪了他,对您不利,对温家不利。二若您知道了,为了我,定然会同他翻脸,所以我不敢同您说。况且他还知道许多有关团花阁的内幕,若是借靠他的之力,说不定能找出当初谋害我们的人,他对我心存愧疚,必然会帮我。


    青莲一行人的仇,是午夜梦回多次无所释怀,我要报。可我知道,您为了我的安全,全家人的性命,不会允许我去查,我也知道,团花阁的事错综复杂,稍有不慎,粉身碎骨,会将您也牵连进去。可是阿爹,我不甘心,不甘心坏人逍遥法外,不甘心那么多条性命含冤九泉,我不甘心这无处可去的愤恨难泄。”


    温明柏呆呆地望着温逐月,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蹒跚学步,追着爹爹的稚子,眼里顷刻蓄满了泪水,“阿棠,你这又是何苦?为了报仇,你竟然思虑颇多。你是我儿,该是阿爹为你遮风挡雨,何需你强忍委屈,迁就别人,又何需你冒着风险去求助别人?阿棠,即便他知道事情,凭你与他的纠葛,也不该再与他联系,你的仇,阿爹查清后必然会清算那些贼子,让他们见识律法深严。”


    温逐月见温明柏红了眼睛,鼻头也泛上一阵酸,“阿爹,回京后,若不是为了仇怨,我不会再与他有牵扯。那段时日,他确实哄骗利用了我,可若是没有他,我早被团花阁的人所害,说不定连尸首也被付之一炬了。在庐江的几个月里,他虽然利用我,却也从刀剑下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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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顾瘟疫蔓延,四处寻我,连同坠楼时,也奋不顾身一并与我跳下,将我紧紧护着。这一切若是没有他,现下想来,说不定我也不能活生生站在阿爹面前了。”


    “阿棠……”温明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要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觉得牙关有千斤重。


    自从女儿回来,他从未过问过她在庐江发生的一切。他以为,只要他不提起,那么表面一切便安恙无事。况且女儿既然安然回来了,许多事,他需得顾及女儿,不要过问。却不想,当亲耳听见女儿的遭遇时,心却狠狠被割了好几刀。


    若是他亲自去庐江,不听信旁人传来的死讯,亲手找到女儿的下落,那后面的一切,他的女儿,根本不用经历。


    温明柏忽而回过神来,他埋怨责怪裴扬雨,也埋怨自己,怨自己派的人不多,怨自己无法轻易离京,只是为了女儿,他把所有难宣泄的怨按在裴扬雨身上,仿佛他才是那害他们父女分离的罪魁祸首,刻意忽略他的救命之情的重要性,只当登门谢礼,就要切断他们的联系。


    作为父亲,他沉溺于悲伤中,没有再三确认那具送回来的尸体是不是温逐月,若是他能这样做,说不定能在庐江找到女儿的下落,破除裴扬雨的骗局,让女儿免于承受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悲哀经历。


    温明柏迈步走向温逐月,将她扶起来,又将云信然扶起来。


    “都是阿爹的错,若阿爹当初再坚持下去,说不定便能找到你了,你又何需受这么多的罪?”


    看见温明柏落泪,温逐月更是心酸,“阿爹,这一切都是团花阁的错,您不必自责。”


    温明柏又道:“是,自然是。可是阿棠,你与他朝夕相对数月,你早已分辨不出他对你究竟是什么意图,若你因为这些恩情便动摇,心里酸苦,唯有你知。”


    “阿爹,我恨他怨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温逐月含泪絮絮道:“可回京数月,又历经了这么多的事,我才发现,我骗他的时候,自己的心也蒙了尘。庐江的许多事,忘不掉,磨灭不了,可我也不仅仅是因为庐江的日月。阿爹,裴扬雨于我而言,亦很重要,有恩未报,有仇未报,如今他生死不明,我如何能置之事外?”


    听见温逐月吐露心迹,温明柏神情一滞,又沉默了片刻。


    既然已经将话说开,许多事,温逐月也不必顾忌了,于是开口问道:“阿爹,裴扬雨如今究竟如何了?”


    “人还在牢里。”温明柏叹了一口气,最终道:“听说受了刑,在牢里病了一场,如今怎样,我也不清楚。裴扬雨此番得罪了太后,又有……”


    温明柏瞥了云信然一眼,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半晌后,才说:“如今外面乱糟糟的,随时都有可能生变,阿棠,即便你担心裴扬雨,也不能妄自行动,我明日进宫,若寻着机会,会悄悄进去看他一眼的,但你要答应我,不许擅作主张,自己拿主意。”


    受刑?生病?


    裴扬雨从前身子骨就好,定是受尽了酷刑,才会煎熬成病。温逐月无法想象裴扬雨在牢里的遭遇,只觉得心像是被刀剜了,发疼得紧。


    她虽然担心裴扬雨,可也不能为了他,让阿爹冒险为她奔波,再得寸进尺提要求。救裴扬雨出来,眼下看是不可能了。


    温明柏见温逐月不说话,便望向云信然,叮嘱道:“好了,信然,你与阿棠回去,用过饭后便去休息,切勿再胡思乱想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切记勿要轻举妄动,现在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不要入了圈套,救人不成,反而自己搭进去了。救人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倘若真救不了,也会让永国公少受些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