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惊觉

作品:《兄长不仁

    倏忽,规律沉闷的车轮滚动声被打乱,短促的吱呀声传来,不过一瞬,伴随着帘外马匹的嘶鸣,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便猛然一停,端坐在车厢内的温逐月和云信然虽然已极快地压低了身子,但后背却与车壁撞在一处。


    云信然直起身,立刻扶起一旁发出闷哼的温逐月,“阿棠,怎么样还好吗?”


    事发突然,温逐月闪避不及,还没稳住,身子就被抛出去,幸而被云信然的腿拦了一下,她才没有摔得更厉害。


    温逐月扶着云信然的手站起来,又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摇摇头,“阿兄,只是膝盖有些擦伤了,回去上药便好,不打紧。”


    在确认过温逐月无恙后,云信然掀起车帘,探出身子往外看,却看见驾车的侍从面皮发白,双手仍紧紧握住缰绳。


    “怎么了,可是马匹碰到了什么?”


    侍从回过神,立刻请罪道:“郎君恕罪,小人驾车不力,让郎君和娘子受惊了。”


    云信然还未问出答案,却见眼前小儿惶惶不安,前面传来小儿的啼哭声,一个穿着简朴的年轻妇人将这个孩子搂在怀里,妇人脸上灰扑扑的,眼里无光,完全没有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光彩,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珠更是因为马匹不绝的嘶鸣声而险些要蹦出来,还没等他人问责,她即刻便按着孩子跪在地上。


    “郎君恕罪,郎君恕罪,孩子小不懂事,就喜欢在这田间到处乱窜,是我看管不力,冲撞了郎君的车马,还望郎君念在孩子还小的份上,饶过我们。”


    云信然往下扫去,看见妇人和孩子跪在泥泞的路上,不由道:“快起来,不要跪,未曾怪罪你们。”


    妇人听见他的话,怯生生地偷瞄了他一眼,却很快又低下头,看见深陷在泥坑里的车轮,那是为了躲避孩子时紧急调整驾车方向所致。马惊车停,在马车里的人很难不受惊,他们身着锦衣,必是富贵人家,小儿无知莽撞,此情此景,车里的贵人怎么可能不怪罪,心里惶惶不安,今日该如何是好。


    妇人仍是跪着,将一旁准备直起身子的孩子又按了回去。


    云信然见他们坚持跪着,忙招手让侍从扶起母子二人,“夫人快些起来,湿泥寒凉,若孩子病了可怎么好。”


    侍从一个箭步冲下去,不由分说便将妇人和孩子扶起来,见他们起身后一脸惊恐的模样又道:“我家郎君宽仁,说了不怪罪便不会怪罪,你们不必害怕。”


    云信然点点头:“快带着孩子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不必在这等着了。”


    妇人连连点头道谢,拉着孩子朝云信然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更怕云信然反悔,立刻便抱着孩子离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云信然的目光随他们渐行渐远,待他们消失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片刻云信然扶着温逐月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四个车轮陷入泥地的深度,不禁皱了皱眉。


    跟着的另一个侍从也跳下车,同牵马往前走的侍从打配合,他则绕到马车后推车,可推了也有一小会,马车也不见有动静,车轮反倒是越陷越深了。


    眼见云信然和温逐月过来帮忙,两个侍从齐齐道:“怎可劳动郎君和娘子,我们用力推便是,还请郎君和娘子在一旁候着。”


    云信然一面挽袖子,一面道:“光指望你们,怕是待到天黑,马车也不能往前行路。”


    “阿棠,你站一旁,莫要污了衣物,此事我们来便好,哪有让你一个姑娘家推车的道理。”


    还没等云信然使力,温逐月却瞥见有几个粗壮黝黑的农人从一旁的田地走出来,也没同他们打一声招呼,便自发加入推车的队伍中,有了他们的相助,马车的车轮也很快转动,前面牵马的侍从再拉马向前走,很快车轮便挣出了泥地。


    眼见马车驶动,在后面推车的农人也纷纷松了手,云信然朝他们躬身作揖道谢,又给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又从荷包里取出银钱,塞给他们。


    “郎君,这怎么使得,我们只是出了些力,怎好收郎君的银钱。”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农人将银钱又推回去,道:“小娃娃惊扰郎君车马,本是不对,方才郎君不责怪,已是大度,我们庄稼人,不过略使了些许力气,是万万不能收下郎君的银钱。”


    见他们坚持,云信然便让侍从将银钱收起来,转头时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家支在路边的茶铺,便道:“诸位出手相助,我怎有不答谢的道理,不知你们可否赏脸,我请各位到茶铺喝一碗茶解解渴。”


    农人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定主意,最终有一人领头状似沉思,片刻应下了,其他人才敢跟着一块去。


    温逐月的膝盖有些痛,便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同两个侍从一道留下,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歇着。


    云信然和几个农人的身影散开,温逐月轻摇团扇扇风纳凉,团扇一上一下扑着,忽而扑下一道映在团扇上的黑影。温逐月目光一顿,正正对上了一棵树后那一道狭长深邃的目光。


    顿时,她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团扇也不觉落在膝上,待她再揉了揉眼往前看,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听得不远处的稻田里传来簌簌的风声。


    好在云信然很快就回来了,看见温逐月发怔的模样,又轻轻拍了拍她,“阿棠,你怎么了?”


    “阿兄……”温逐月忽而瞪大了双眼,抓了下云信然的衣袖,朝前指了指,语气急切道:“阿兄,我好像见到一人,看到他了。”


    “谁?”云信然一头雾水,朝温逐月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瞧见温逐月的反应,心里纳闷是不是裴扬雨沉不住气追上来了?


    正好,受命到马车上去取纸笔的侍从回来了,温逐月立刻研墨,蘸墨提笔,很快在纸上画下了一张模糊的人像。只是这张脸上唯有眉毛和眼睛清晰可见,却没有画下鼻子和嘴唇,云信然看了一眼,仍是糊里糊涂。


    温逐月额上已经沁出几滴汗珠,手里依旧牢牢得攥着笔,“阿兄,上回我去跟着裴扬雨的时候,撞见了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他虽然蒙着脸,那双眼睛却与当初我们在清风茶馆遇险那一日,我撞见的一个人一模一样。上回裴扬雨急匆匆的,也是要找他,后面的事我也没再问起了,可刚刚我就在那棵树看见他伸出头来盯着我,我绝对不会看错。”


    “只是我心里害怕,不敢贸然出声打草惊蛇,想再看得真切些时,他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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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信然一怔。


    一旁名唤作云水的侍从看着面前的画像,即刻抬头,与取来纸笔的云山对了一眼,齐齐道:“娘子,这人有些眼熟,我们好像也见过。”


    温逐月忙问:“你们见过?在哪里见过?”


    云水道:“前几次跟踪到这里踩点时,我们都见过他。因为这一带都是下地劳作的粗衣打扮,唯有他穿的是黑色的衣裳,十分显眼。”


    温逐月又问:“你们可还能画下他的长相?”


    云山点点头,从温逐月手中接过笔,一旁的云水在他边画边提意见,很快便将一张人脸补充完整了。


    “不错。”温逐月当即道:“就是他,不会有错。”


    云信然又将零碎的线索拼凑了一遍,喃喃道:“阿棠,你在清风茶馆见过他一回,又在跟踪裴扬雨的时候见过他一回,方才又见到他。该不会,上次在清风茶馆要杀裴扬雨的人,是他派来的?若是这样,难怪裴扬雨要找他,可既然他盯着的人是裴扬雨,为何又暗中盯着你?”


    温逐月顿觉后怕,“阿兄,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说不定,他知道我们今日会来,也知道裴扬雨会来……”


    猜测从嘴里道出,温逐月颈后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个人一路从庐江跟到京城,盯着裴扬雨,也盯着她,身份必然不简单。裴扬雨上回说要找他,定也没有下文,否则他怎么会再此处出现?


    云信然没了头绪,即便有了这张画像,想要寻人也不是一件易事。只是看温逐月的神情,实在是被吓得不轻,他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阿棠,莫怕,阿兄在,这件事情我会去查的,有我在,定不会让别人伤你分毫。”


    待温逐月的情绪渐渐平复后,她的思绪又清晰了些。


    “阿兄,这件事情不能同我阿爹说,若他知道了,那我们在庐江一连串的事情便瞒不住了,或许像他所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身为皇亲,查到了人也不敢贸然动手,何况是阿爹,眼下,我不能再将阿爹牵连进来了。”


    云信然点点头,很快,心里又有了主意。


    “阿兄,我没有什么能力,嘴上说着要替他们报仇,却什么也没做到。如今负气,还断了唯一的一条线。”温逐月垂头丧气道:“方才我太冲动了,好像我什么都帮不上忙,还一直把你们牵扯进琐事危机之中……”


    云信然道:“阿棠,你放心,有我在,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温逐月狐疑地看着他,看他像是胸有成竹。只是眼下除了表兄外,她不能告诉阿爹,不能找裴扬雨,再也没有一人可诉说,可寻求的可信之人了,但是若是因此害了表兄,她心中不安,矛盾不已,一面是枉死之人的血泪,一面是所亲之人的安危。


    “阿兄,你莫要为了此事,深陷其中,害了自己,此事不该牵扯你进来,若有意外,阿棠有何脸面见姨母,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云信然眼睛一亮,心中明了,阿棠是在担心自己,安抚道:“阿棠,我心中自有主意,万不会将自己折进去,我和阿娘的仇还未报尽,我如何舍得死呢?你且放心,阿兄已经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