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心瞎
作品:《兄长不仁》 温明柏的回答很坦然,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犹如黑洞中的一把烈火,将里里外外都照得透亮,好似连温逐月的心迹都照得清楚明白。
她被这双眼睛盯得发毛,冷凝间,冷风入喉,掩着嘴轻咳一声,后道:“阿爹到永国公府去了,您怎么会知道?”
瞥见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温明柏敛起锐利的目光,笑道:“阿棠,雁过留痕,只要在京中发生的事,我若有心去查,并不会是件难事。”
“阿棠,只是我不明白,救你的人是永国公,你又为何要对我隐瞒?”
温明柏虽然从裴扬雨口中听清楚了庐江发生的事,可他清楚女儿的性情,若是裴扬雨真的做了违礼逾矩之事,她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她历尽艰辛回到京中,又与云信然做了约定,闭口不提六个多月以前在庐江发生的所有事,其中必然有内情。
回府前,温明柏猜想了温逐月隐瞒实情的种种可能,无非只有三种,一是心中确实有恨,在庐江遭受的屈辱难以磨灭,可又自知无力报复,只能在心中强忍煎熬,二是自知永国公势大,不能贸然同自己讲述实情,怕自己为了讨回公道与永国公府为敌,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三便是孤男寡女朝夕相对的四个月间,温逐月的心绪也因此变化,对待裴扬雨的感情绝不简单,她起了怜悯之心,不忍道出实情,怕自己施怒于裴扬雨。
前两种可能,温明柏觉得合乎情理,而第三种可能,却是他最害怕的。
他不能事无巨细地知道温逐月和裴扬雨那四个月都经历了什么事,也无法揣度温逐月对裴扬雨的情感到了什么地步,只是心中觉得应当先下手为强,将一切的可能都断绝。
只是裴扬雨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火场救出来,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凭借温逐月吞吞吐吐的隐瞒,又回想起她与永国公府隐蔽细微的联系,他当下幡然醒悟,才明白了少女心事。
女儿年纪还小,识人不清,即便裴扬雨是奉命查探,所以行下欺骗之事,但他的阿棠不明不白地被人欺骗伤害了这么几个月,他作为父亲,决不能咽下这口气,虽然当初若没有裴扬雨救下女儿,他现下绝对不能再享儿女之乐,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温明柏决不允许女儿未来的夫婿是个骗子。
若真如他猜想一般,将这层窗户纸捅穿未必是件好事,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趁早断了女儿的心思才好。
温逐月被这一问吓到了,嗫嚅道:“阿爹,我真的不知道救我的人是永国公,若是知道,我何必隐瞒?”
温逐月在心中挣扎了许久,还是决意负隅顽抗,若被父亲这一问便吐露了实情,那庐江的事情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出乎意料的,温明柏没有戳穿她这句拙劣的谎话。
“无妨,既然已经找到了救你的人,我身为你阿爹,自然会为你周全礼数。我已经带着礼物登门致谢了,想来永国公的身体过不了多久,便会好起来的。”
温明柏本没有必要据实相告裴扬雨当下的现状,可见到女儿尽力隐瞒的神情,心中到底还是不忍,在断了心思前,让她稍稍安心也好。
见父亲没有追问下去的心思,温逐月理应松一口气,可却没由来地觉得心情很沉重。
温明柏解开披风又坐下来,又让陈管事给他上了一盏茶,见温逐月行礼告退,又叫住她。
“阿棠,你坐下来,我有事同你说。”
温逐月惴惴不安坐下,并不敢抬头看温明柏,心里打鼓害怕他又改了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棠,自你失踪以来,阿爹心中惴惴不安,自觉对不起你阿娘,没有保护好你。见你归来后,我总是担心,若有朝一日生变,我怕是看不到你成婚了。若你的事定下来了,日后我到你阿娘跟前去也有个交代,只是连日杂事纷扰,总未能同你说。今日便索性告诉你,过几日我打算让媒人上门,选些青年才俊的草帖让你相看一番过几日,我便让媒人上门来,选些京城的青年才俊,看看你有没有合眼缘的。”
温明柏放下茶盏,将自己酝酿在心底的打算道出。
“阿爹,你要为我物色夫婿?”温逐月瞬间跳起来,全身绷紧得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温明柏对温逐月的反应并不奇怪,依旧平静缓缓道:“阿棠,京中与你同岁的小娘子几乎都议亲了,作为你的父亲,我即便有心要你陪我,但也总得为你多打算,我毕竟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温逐月思绪忽而一片空白,怔怔道:“阿爹,您说过,并不着急打算我的婚事,若我选不中合心意的,您可是答应我让我留在家中陪着你的。”
温明柏道:“可你还未选,怎知不合心意?阿棠放心,我定亲自过眼看过草帖,再给你挑选,若是你还选不中满意的,再过三月就要放榜了,中榜的定然都是人中龙凤,虽然待放榜那日,那些少年郎定然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但我也有些脸面,若你在其中选中了如意郎君,我也定然奋力为你一争。”
温逐月一时被温明柏驳得哑口无言,呆呆站着不再说什么。
温明柏像是已经将许多事情都打算好了,见温逐月不说法,径自又道:“阿棠,若你不舍得离家也无碍,招个赘婿回来也无妨,在我眼皮底下盯着,他不敢不对你好。”
“阿爹。”温逐月咽下一口气,急促道:“可是我才回京没多久,想留在您身边久一些,不想这么快嫁出去。况且,青莲他们的仇还没报,我怎能安心嫁人?”
温明柏默然,片刻后道:“阿棠,青莲他们的仇,阿爹一定会报,但你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将自己永久地困在其中,他们都是陪在你身边许久的人了,在天上有灵,也不愿见到你一直伤怀,沉溺于悲伤之中。我们不能忘记仇恨,但也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让自己饱受煎熬。阿棠,你可明白?”
温逐月的双肩轻轻地颤动着,到了嘴边的话却觉得无力,说服不了阿爹,也说服不了自己,最后只能又将苦水咽下去。
阿爹说的不错,回京后,她一门心思扎营在报仇的事上,根本无暇再想其他的事情,即便心有所想,也觉得可耻,愧疚。在大仇未报之前,她不应该想任何的事,也不该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做想做的事。
那日受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恍若在昨日。恢复记忆之时,夜夜惊醒,闭眼便是一张张带着血色的脸,耳边传来的是不绝的呐喊。日日服下的安神汤能缓解惊醒的症状,只是心病却不能靠一碗一碗的汤药消去,只要这仇一日不报,她的心魔便一日都不会消散。
这道心魔让她在内里不断地煎熬自己,敲打自己,所以她迫于无奈,求助裴扬雨,与他再有了接触的机会。现下想想,当初的心思或许并不单纯。
温明柏突然提及她的婚事,对温逐月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她没来由得觉得难受抗拒。不单单是因为不日后要离开家中,离开阿爹的危机感。要亲自挑选夫婿的厌恶感如同潮水淹没了她,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因为她本无心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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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成婚之事太过突然,打乱了她小小的筹谋,亦或是为了别的不太重要的原因,事到如今,她也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温逐月只怕温明柏这样突然提起为她张罗婚事,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未免他胡思乱想,将她与裴扬雨联系在一处,权衡之下,她反抗得越厉害,便更愈加认定她心里有鬼。应承相看之事,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心底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直觉,温逐月总觉得,温明柏今日到永国公府去,不单单是为了向裴扬雨道谢,更像是借机去问清裴扬雨所有事,她不敢肯定,裴扬雨的防线到底有多高,会不会被温明柏旁敲侧击问出些实话。毕竟温明柏比裴扬雨在朝堂上多摸爬打滚二十多年,有时候,不需要开口,仅凭一个眼神,他便能断定心中的猜想。
温逐月讶于温明柏能够如此迅速地探听到消息,知道裴扬雨便是将她从火场里救下来的人。那日,分明里里外外都是月华公主和裴扬雨的人,他们绝不可能泄密,即便有从火场逃出的人,也不可能如此眼尖认出他们的身份。即便他手底下的探子再得力,也不可能这么快将没影的事情查清。
可怖的直觉告诉她,阿爹已经知晓了一切,只是迫于某些原因,没有将话挑明。可她又不敢将事情想得太过悲观,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只要她不说,表兄不说,裴扬雨不说,阿爹无从知道。
她虽不甚了解裴扬雨,却也知道他不会铤而走险在当下将事情吐露,这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许多的事在脑中转了一遍后,温逐月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绝,只能开口应承:“劳烦阿爹为我费心了。”
温明柏抬手拍了拍温逐月的肩膀,心中酸楚,许多话只能吞回肚子里,不能直说。
“阿棠,趁你表兄还在,便也请他一块替你挑挑。信然身为你的兄长,有他陪你一道过目,我心里也放心。阿棠,如今只是相看过目,挑你中意的人,再过婚帖,先以定婚之名将你们二人的事定下来。除了报仇的事外,阿爹心里头便剩下你这一件事未了却了。”
温逐月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好了,阿爹同你说这么久了,你怕是也累了,快回去休息罢。”温明柏朝搀扶着温逐月的寒霜使眼色,道:“寒霜,你去后厨看看给娘子炖的安神汤好了没有。”
寒霜心领神会,静静留步。
看见温逐月的背影越行越远后,温明柏正色地看着寒霜,道:“寒霜,如今七月的天气骤变,说下雨便下雨,娘子昨日受了惊,想来还未复原,受凉便不好了。这几日你便好好看着娘子,别由着她的性子让她出去。若是娘子不听你的,你便来告诉我。”
面对温明柏的威严,寒霜应得飞快,生怕温明柏要提审她,过问永国公府的事。没了温逐月在一旁撑腰,寒霜的底气不足,胆气不够,更不敢违抗温明柏的命令
温明柏扫了一眼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女使,道:“寒霜,你同青莲一样,跟着娘子许久了。青莲去后,你便是娘子身边最得力贴心的人,可娘子毕竟受过伤,跟从前不一样,许多时候都要小心照看着,若是任由她接触外面的闲杂人等,难免会刺激冲撞她,对她的心病只会百害无利,这个责任你可要好好负起。”
同寒霜交待几句后,温明柏回到书房,轻扣书桌沉思。抬眼望去,画像中的妻子容颜又在眼中清晰,他双目发涩,沉吟道:“望往后余生,阿棠长乐无忧,虽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否正确,但为阿棠安乐起见,便也只能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