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雷击
作品:《兄长不仁》 翌日清晨,裴夫人才从裴扬雨的口中听闻温明柏今日要登门拜访的消息。
除了燕和图,永国公府平日极少有与裴扬雨一道同朝为官的大臣拜访,况且这次来拜访的还是温家娘子的父亲温明柏。裴夫人拿不准温明柏登门时机为何选在裴扬雨受伤后的第二日。
此时裴扬雨面色苍白,手上带伤,肺腑浊气未清,咳嗽不断,即便有一张好脸撑着,却也难给人留下一个得体的印象。
裴夫人问道:“怎么温尚书偏偏选了今日登门拜访?”
裴扬雨知道此时不能再瞒她了,便将昨日的事据实相告了。
裴夫人听后,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捏紧了,“这么大的事,昨日你为何不说?”
裴扬雨神色淡淡道:“昨日月华在场,当着她的面,我总不好说出,也怕您胡思乱想。”
裴夫人想起月华公主昨日似意有所指的话,方才后知后觉,“难怪当时公主这样说,原来是这样。那今日温尚书登门,可是来定下你与温娘子二人的事情的?”
裴扬雨拼死从火场中救下温逐月,又受了一身的伤,他与温逐月的关系已不言而喻,只怕今日温明柏登门不单是来表明谢意的,怕是他也察觉了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今日前来,也不乏有商量之意。
裴扬雨见裴夫人浮想联翩,越想越歪,急忙开口解释:“阿娘,您在胡思乱想什么?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您就别捕风捉影了,温尚书的拜帖写得分明,今日登门仅是要来感谢我救下温娘子的事。”
裴夫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朝他颔首点头,“好了,阿娘也是过来人,你不必害羞,温尚书来了,你也别惧怕,我在前面给你撑着,由我周旋,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帖。”
说罢,裴夫人抬手轻轻拍了拍裴扬雨的右臂,笑道:“别的我不提,你的眼光倒是随了我,挑中这京中最好的小娘子。我觉得温娘子亲切温柔,心里早便喜欢得不得了,只是你的态度含糊不清,我也不敢定断,如今好了,我们两家的长辈都凑到一处了,你们的事,我们定会想办法办得妥帖。”
见裴夫人越描越黑,裴扬雨立即打断她:“阿娘,我与温娘子只是朋友之谊,再无别的关系,您若是再执意如此,便是坏了温娘子的声誉,日后她在京中又该如何自处呢?”
裴夫人看见裴扬雨渐渐暗下去的脸色,自知方才说的话过火了一些,可她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玉安,你确定,你同温娘子之间,只是朋友之谊?”
裴扬雨嘴角动了动,过后又艰难从喉间挤出一个“是”字。
怕裴夫人再追问下去,动摇他缓缓平复的心绪,裴扬雨又道:“阿娘,温尚书应该快来了,我们便不要说旁的事耽搁了。”
过了片刻,果然有侍从来报,说温明柏已经到国公府门外了。
裴夫人没有再多想下去,跟着裴扬雨一道在正厅候着,等侍从将温明柏迎进来。
温明柏步入正厅,见裴夫人和裴扬雨都在,便先行给二人作揖行礼。
裴夫人颔首示意后,他身侧的裴扬雨也一道躬身同温明柏作揖回礼,方才请温明柏坐下。
温明柏仍站着,朝裴扬雨再作揖,道:“永国公大义,救了小女性命,温某无以为报,准备了些许薄礼给永国公补养身子,还望永国公同老妇人莫要嫌弃。”
温明柏身后跟着的十名侍从,两两抬了一个大箱子,得了温明柏的许可后,方才齐齐将大箱子放在正厅的地板上。
裴扬雨道:“温尚书不必客气,我与温娘子相识,算是朋友一场,朋友有难,应奋力相助,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温明柏敛起暗中打量裴扬雨的眼色,道:“永国公不必自谦,若是不收下,温某心中过意不去。”
裴扬雨见状,朝身后的竹声扬了扬下巴,竹声便领着一旁的侍从将五个大箱子抬走了。
裴夫人见温明柏仍站着,笑道:“温尚书,站着说话难免拘束,不如坐下喝盏茶。”
温明柏颔首谢过裴夫人的好意,安然坐下。
裴夫人命人上了龙芽茶,端起茶盏道:“若不是温尚书今日登门拜访,我还不知我儿原来与温娘子相识,还又凑巧在火场中救下温娘子。”
这话明面上是同温明柏说的,可裴扬雨却从这话里听出了敲打的意味。
温明柏抿了一口茶后,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放下,道:“京中年轻的小郎君小娘子常有交往,见过几面也不奇怪。若不是我知晓其中内情,也不知道原来永国公昨日恰巧便与我家逐月同在琼林楼,还大义出手相救,我家小女才幸免于难。火场凶险,一人逃跑尚且艰难。听闻永国公受了伤,原是我家小女所致,作为父亲,我心中放心不下,特来国公府叨扰探望永国公,还望夫人勿怪。”
裴夫人听出温明柏话里的避嫌之意,面色不改,仍是笑着,“温尚书客气了,玉安不过是吸了些烟气,有些伤了肺腑,右臂上又划了道血痕,将养数月便好了,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伤。温娘子火场受惊,定然恐惧,也不知玉安是否保护得力,温娘子没有受伤吧?”
温明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垂头道:“亏得永国公舍命相救,小女安然无恙。”
“可不想永国公竟伤得这么严重,永国公大义,我这些薄礼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若日后永国公有需要温某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裴扬雨垂眼道:“温尚书言重了,我做此事,不过是为了朋友之谊,不是为了图温尚书的一句承诺的。”
裴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温尚书,两个孩子原本便是朋友,日后多走动,若是需要互相帮助的,便知会一声。两个孩子在京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一个朋友,也算是多一个照应,不知道温尚书意下如何?”
不过是多个朋友,也并未以恩协报,温明柏没有理由再阻拦,点头道:“裴夫人说的是,温某多谢裴夫人好意。”
裴夫人笑了笑,侧头朝裴扬雨轻轻眨了眨眼。
裴扬雨抿着嘴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温明柏答应后,唇角松动,稍稍上扬了些许。
闲聊几句后,温明柏心中犹豫踌躇许久,心情稍稍松快了些,才开口道:“永国公,今日登门,不仅是为了感谢永国公,还是为了一件公事,不知永国公可否抽空一听?”
裴扬雨即刻便应了,“温尚书,请移步书房相商。”
待到了书房,竹声和兰影将大门合上后,温明柏又换了脸色,缓缓道:“永国公,关于逐月在庐江遇险一事,我想再问清楚些,当时你既在庐江又知晓逐月受伤的内情,可探听到当时救下逐月的人是谁?”
裴扬雨愣了愣,不由得紧攥手心,“温尚书,当时的事情复杂,我又有任务在身,许多事也只是一知半解,恐怕答不出你的问题。”
温明柏静静地盯着他,又问:“那你又是何时认识逐月的?我想,凭草草见过几面的情谊,永国公大概不会想要从庐江一路追踪,管她的事,即便是为了团花阁,永国公也未免太尽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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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扬雨脸色蓦然变白,仍旧镇定道:“团花阁的事千丝万缕,其中也有一份我个人的缘故,我必定要查。温尚书爱女心切,定不愿放过真凶,我也是如此,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个真相,所以贸然找到温尚书,想要离真相更近一些。”
温明柏笑了:“永国公,亏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清正的人,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昨日你与逐月同在琼林楼,不是巧合,对吧?”
裴扬雨原本苍白的脸白得更甚,手心已经微微发汗,一时却不知如何回话。
温明柏心中已经有了断定,再问了一句:“永国公,我只问最后一句,当初在庐江救下逐月的人,是不是你?”
裴扬雨神色一滞,不可置信地望向温明柏那双如鹰一般发亮的双眼。
温明柏的眼睛亮得可怕,裴扬雨好似从他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无数次,在阴暗的牢狱中,他也是如此那这般,居高临下地审视拷问罪犯,如今骤然换了身份,才觉得这样沉静的眼神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见裴扬雨不说话,温明柏片刻道:“永国公不想回答也无妨,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今日前来叨扰良久,温某便先行告辞了,望永国公珍重身体,早日恢复。”
"是。"
正当温明柏转身离开,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扬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想要将潜藏内心许久的秘密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尽数道出。
“温尚书,当日救下温娘子的人确实是我,但这从开始就是一个巧合。”
温明柏转过身,眼前一闪,原本舒展的双眉慢慢拢在一处。
“救下温娘子后,因为误会,我将她错认为云山寨的一员。趁她失忆后,以兄长的由头设计哄骗她,好顺理成章地摸清云山寨的底。不知不觉,这一骗便是四个月,等到我发现自己酿成大错的时候,为时已晚。我是个卑劣的人,在此期间不择手段,蒙骗伤害温娘子,无从辩解。待到回京后,知晓温娘子的身份,更是觉着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她,也不敢面对你,可这一切总不能瞒一辈子。温尚书,我不能奢求你原谅我,更无权要求温娘子原谅我,只能尽力用余生偿还一二。”
裴扬雨的指尖掐入手心,嘴角的苦涩更甚。他心里清楚,温明柏定是知晓了许多内情,才一并问出所有的事,他遮掩不得,也决不能再对他遮掩。
温明柏惊愕地看着他,讶异于裴扬雨敢于吐出实话,也讶异于四个月以来温逐月所遭受的一切。
像是有数百只小虫啃咬心尖,回想起温逐月回京后闭口不提的神情,温明柏觉得更是心痛。他猜想到女儿心中的诸多顾忌,才会一忍再忍,没有对他提及任何的实情,可当他真切知道发生的一切后,温明柏却发现自己承受不了实情带给他的痛楚。
同朝为官,他知悉裴扬雨此举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为达目的却不得不做,但作为温逐月的父亲,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裴扬雨加注在女儿身上的伤害。
出乎意料,温明柏没有变脸怒斥他一通,也未与他撕破脸皮给他好看,反倒是转身决然地将书房的大门打开,默不作声地朝外迈步走去。
裴扬雨追上去,喊道:“温尚书。”
温明柏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极快移开视线,“永国公,此事我不能当作从未发生过。阿棠若是回过神来追究,我必定会站在她这一边,还望永国公日后好自为之,莫再靠近阿棠,惹她想起从前的伤心事了。无论你从前如今对阿棠是什么念头,就此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