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反噬

作品:《兄长不仁

    月华公主从未来过牢里,不曾想牢里竟是如此黑暗又阴冷,现下虽然已是五月末,外头热得很,可走进来却觉得湿冷无比,风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一般,让人直打寒颤。


    齐瑛便被关押在靠西侧的一间牢房里,她缩在石板床上的干草堆上,似乎是冷极了。


    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齐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那日将她和顾云词抓走的那个不苟言笑的男子。墙顶开着的小窗透出刺眼的白光,斜斜地打在站在他身侧的女子脸上,齐瑛并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是垂头看见一双流光锦织造而成的弓鞋,上面的花鸟图样用金丝而刺,十分精美。


    裴扬雨盯着齐瑛,道:“顾云词已经尽数交待了,指使春露推公主下水是你一人所为,与春露的口供一致,你无可辩驳,谋害公主,你犯的可是死罪。”


    齐瑛撑着干草堆,慢慢爬起来,一只手还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激动道:“你骗我,我肚子里还怀着表兄的孩子,表兄不可能会舍了我,顾家也不可能弃我于不顾的。”


    齐瑛心里直发怵,刚刚有人进来给她把过脉,断定她没有身孕,已经将她保命的路子堵死了。现下她便要赌,裴扬雨还未听到这个消息,无论怎样,用假孕瞒住他,自己便能拖延时间再想办法。


    裴扬雨冷冷回道:“齐娘子,你可不要再骗人了,方才太后已经派御医给你验过,你并无身孕,断然骗不了顾云词,也骗不了侯府。”


    “太后?”齐瑛打了个冷战,“不可能,你骗人。”


    “齐瑛,你肚子里究竟有没有孩子,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少拿这一套唬我们,既然敢做便要敢当。”一旁冷眼旁观的月华公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齐瑛听见一道冷声,抬眼望向她,双眼满是惊恐,“你是谁?”


    月华公主冷哼道:“我自然是你设计想害死的公主,也是你意中人要娶的公主。”


    齐瑛闻言,身子一闪,只见月华公主往前一步,避开顶上的白光,双目锐利地望向她。


    “你为了和顾云词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妄图害我。我死了,好给你让路?”


    “不,不是……”齐瑛连滚带爬从干草堆上下来,扑通跪在月华公主面前。“公主,我年纪尚小,一时糊涂走错了路,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只是想和表兄在一起,并不是想真正害你。我听春露说,那湖不算深,公主即便掉下去立时三刻也不会有危险,更何况席上还有那么多人,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会将公主救起来的。”


    月华公主见她毫无悔意,反而还在为自己辩解,微微怒目道:“齐瑛,你是想坏我名声,若我入水,被其他郎君救起,顾云词便可借由未婚夫这个身份大做文章,要么闹一场要退婚,要么以此为胁逼我接纳你。这婚是太后和顾侯定下的,无论如何,都退不得,你定能借机入我公主府做侍妾。即便现下我还活着,害我名声同害我性命又有何区别?齐瑛,别将你们两人恶心的算计说得那么高尚,本公主不吃这一套。”


    “公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齐瑛朝着月华公主磕了三个响头,连连求饶,“公主,您大人有大量,便绕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月华公主垂眼看着她在自己脚下挣扎,却不为所动,看她将头磕破,额头上鲜血直流,才开口道:“表兄,我想同齐瑛单独说说话。”


    裴扬雨点点头,“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便喊一声。”


    裴扬雨走出去后,月华公主冷冷笑了笑,“齐瑛,虽然你要害我,但我还是要好好谢谢你们,若不是你和顾云词联手害我,我与侯府这婚也退不成。”


    齐瑛磕头磕得鲜血模糊,额上冒出的血缓缓往下淌,将她的眼睛糊住,她停了磕头的动作,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你不想嫁给顾云词?”


    月华公主坦然道:“眼下,便只有你将顾云词视若珍宝,才会不顾礼义廉耻与他勾搭在一起。顾云词生性浪荡不羁,虽是世家子弟,肚子里有些文墨,可就凭他寻花问柳的本事,怎堪为良配?这样的人,如何能做我的驸马?这门婚事,我比你和顾云词更不情愿。顾家无错,我如何能退婚?你以为在我府上安插春露,我便不知道吗?本公主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那些不入流的雕虫小技能骗得了谁?”


    齐瑛怔怔道:“你知道一切,你都知道?”


    “当然,若非我这么配合,春露怎么寻着花宴的机会推我入水?”月华公主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我如果不装得蠢一些,你们如何能下手?这个退婚的好机会,是你亲手所造,我与你想法契合,又怎会忍心破了你的局?”


    齐瑛崩溃大喊:“你知道,原来你都知道……”


    月华公主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低头道:“我会凫水,即便不需要人救,也能自己逃生,我便是想看看,在我公主府内,除了春露,还有谁是你的内应?”


    齐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像是被击溃了,她放声哭出来:“我自以为给自己整了一个好前途,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害了自己。”


    月华公主眉毛轻扬,“你的计策也见不得聪明到哪里,即便你没有出手,我与顾云词若要成婚,以我的手段,想悄悄处理一个顾家远房表亲对我来说根本便不是一件难事。若我真的喜欢顾云词,你还会有对我下手的机会么?即便没有我,侯府也不会接纳你。”


    “你出身寒微,在家中举步维艰,迫不得已才来投奔顾大郎君,本以为有两家的约定在线,你这门婚事便十拿九稳了,可你没想过成为顾家的当家主母不仅仅需要这一纸婚约。顾大郎君不要的人,侯府为了名声,也断然不会答应顾云词娶你,想来你也是无路可走了,才会出此下策,可你走错了路,想要活命生存,不该以害人为代价,也不该用他人的名声为你们的爱铺路,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齐瑛跪在冷硬的地上,放声痛哭,不知是在悔恨自己所犯下的恶事,还是后悔自己为了安身与顾云词牵扯到了一起,亦或是害怕自己即将走上的那条绝路。


    月华公主道:“如今你们两人是咎由自取,如何罚,全看律法,我不会因为可怜你而原谅你,毕竟你想害我的心是真的,我不过是自保而已,酿成的恶果,你们自行吞下。”


    抛下这一句话后,月华公主头也不回地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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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身后牢门落锁的声音传来,她才松了一大口气。


    裴扬雨见月华公主走来,迎上去问:“都说完了?”


    月华公主点点头,与他一道向外面走去。过了一阵,她又停步问:“表兄,按我朝律法,他们二人应当如何判?”


    裴扬雨虽不在刑部当差,但也熟知律法,“此事齐瑛是主谋,按我朝律法,当处腰斩之刑,春露受了他人指使,加害你,定也逃不了一死。顾云词虽为从犯,但没有证据指明他与齐瑛二人一同指使春露行事,毕竟,他又是顾侯的儿子,即便要罚,断然也不会处死,若是重罚,便流放到苦寒之地,若是从轻处置,便关到牢里,吃吃苦头。无论如何,侯府都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月华公主又问:“表兄,若我出面,齐瑛可否改为绞刑?她也算是个可怜人,即便要死,我也希望她留一条全尸。”


    裴扬雨道:“此事需由公主出面同陛下去说,此事过后便会交由刑部处置,我不会再有过问的权利。”


    月华公主故作轻松,笑道:“那是自然。”


    “公主。”裴扬雨侧脸问:“这件事里,可有你的手笔?”


    月华公主敛起笑意,“表兄是个聪明人,许多事都了然于心,这门婚事并不如我意,未免太后疑心,这下正好有理由退了,也省得烦心了。”


    裴扬雨皱了皱眉,“公主,既然这门婚事并非如你所愿,为何不同陛下明说?若是陛下知道,定然会设法阻拦,何需公主以身入局?”


    月华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脚步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皇兄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给他添堵了,既然我有能力改变我自己的命运,又何须去借助他人之力呢?”


    裴扬雨默然不语。


    “表兄,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该我问你了。”月华公主眼睛一转,透出星星点点的机灵的狡黠。


    “你与温娘子应该早便认识了吧?在赏花宴上,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看她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裴扬雨别过脸去,加快脚步向前走,“公主,我听不懂你的话,大牢湿冷,为了公主玉体着想,还是快些出去才是。”


    月华公主小跑追上去,张开手挡在裴扬雨面前,“表兄,在这里你都不肯说,待出去了,你更守口如瓶了。”


    裴扬雨往左挪一寸,月华公主便往左挡一寸。最后,他索性不动了,只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人,“若是公主不嫌大牢寒凉,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那我也会奉陪到底。”


    月华公主圆圆的杏眼一动,叉腰道:“正好温娘子救了我,我上门答谢救命恩人也是应当的,我亲自去问她好了。”


    “是,我与她已经相识数月,但其中的缘由我不能告诉你。”


    见月华公主转身便要走,裴扬雨终于肯张嘴说了。


    “我与温娘子清清白白,并无任何关系,还请公主不要误会。”


    两句话毕,裴扬雨迈步便往前走了。


    月华公主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愈加觉得裴扬雨方才说的第二句话不可尽信。


    至于这其中的真假,唯有她亲自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