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受害者名单

作品:《女儿头七,周总在为白月光放烟花

    半面伞倾斜至周霁川头顶,身体距离在伞面下靠近了些。


    温妤垂着眼眸,眸底如一汪湖泊般平静,面对周霁川的质问,没有言语,面无表情。


    “走开。”周霁川又敛下眼睛,“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你这种人,凭什么觉得会有人可怜你?”


    温妤可不是来安慰他的,而是来落井下石的,“处心积虑走到今天,你踩着多少人当垫脚石,又践踏了多少人的真心,这难道不是你应得的吗?”


    “真心?”


    这两个字在周霁川这里是廉价的。


    真心有什么用,真心值几个钱?


    面前这个女人对他,又有过多少真心?


    “就当是我应得的吧。”


    雪花飘到眼睛下,周霁川昂起下巴,神色空无,“看到我的今天,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她要亲眼看到他去死,最好像她一样死在无人收尸的雪夜,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等你什么时候死了,我才会满意。”


    “死又算什么?”


    烟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根,周霁川抽出来,含在唇齿间点燃,风加速了火星的燃烧速度,“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多容易?可活着就不一样了,从那个位置摔下来,今后的每一天都要活在屈辱里,这比死可痛苦多了。”


    “……季小姐,这全要拜你所赐。”


    雪飘落在身上,丝丝的凉意抽打在皮肤上。


    温妤在周霁川眼中看不到一点想要挣扎拼搏的迹象,这样的他,无异于摔在了泥潭里,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咎由自取吗?”


    周霁川也在自问,“什么是咎由自取?是我想要往上爬,是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还是我拼了命要争一份前程?”


    将烟丝弹到脚边。


    他的目光摇摇晃晃,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被带到周家,带到润园,这里的一切都漂亮极了,干净舒适的房间,每餐可口的饭菜,后花园里漂亮芬芳的鲜花。


    这里比孤儿院好上一万倍。


    他每一天都在感谢上帝,感谢菩萨,可后来都变了,日子是阴冷潮湿的,疼痛是每天叠加的,那时候的天空好像再也亮不起来了。


    直到温妤出现。


    首富家的孩子,天之娇女,多令人向往?


    周霁川仗着自己姣好的面容迷惑她,让她成为自己的靠山,起初,他也只是想靠着和温妤的关系少挨一点打,多吃两口干净的饭菜而已。


    “季温妤,你没吃过苦,你知道吃不饱饭,不被当人对待的日子吗?”


    周霁川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身上被冷风吹得很僵硬,身上的大衣潮湿地沉在肩上,他消瘦白皙,又脆弱,几天的囚困,令他下巴生出了青色的胡茬。


    温妤记得。


    在最相爱时,周霁川也曾缠绵地用胡茬蹭她,两人滚进洁白的床褥中,在阳光正好时一同蜷缩在躺椅上看书,那样的时光缓慢而幸福。


    正是因为真正相爱过,才会心痛。


    如果不是因为周霁川的狠心,如果不是他连亲生女儿都不救,温妤不会做到这一步。


    他变心,他的谋算,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唯有米莉。


    她是他的女儿,他对米莉见死不救,是温妤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和仇恨。


    周霁川看着米莉长大,从一个小婴儿到学会走路,她在手工课上做了爸爸妈妈模样的剪纸,裱了框,挂在自己的房间。


    她见不到爸爸时,便看着剪影发呆,她一直知道爸爸不喜欢她,在周霁川面前总是小心翼翼。


    两岁的生日,她向着蜡烛许愿可以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可即便是生日那天,周霁川都不在,他在陪霍翩翩。


    “我当然知道。”


    不光是她自己吃不饱饭过,那样的苦日子,米莉熬了三年,熬到没钱做手术,死在医院。


    “你不知道。”周霁川冷笑,“你是季大小姐,一生下来就受尽宠爱,吃穿都是最好的,你又怎么会懂得我为什么要走到今天,又为什么要咎由自取,你爱过我吗?没有吧,在你眼里的我只是乞丐。”


    这话,结婚后的周霁川也说过。


    那是在一次激烈的争吵过后,他摔碎了床头的结婚照,抓着温妤的手,目眦欲裂地质问:“季温妤,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是乞丐,我要你难道还要求你不成?”


    那天他不过是看到温妤和结婚前的一个追求者一起喝了杯咖啡。


    回来后便大吵大闹,砸坏满屋的东西,不光强迫了她,还在事后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害的那人家破人亡。


    他们为此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祖母将滚烫的茶水泼到温妤手背上,周霁川见了,都是不闻不问。


    婚后多少个夜晚,温妤无声掉着泪,服了软,面对的却还是周霁川的冷脸和沉默。


    他们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乞丐?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温妤握着伞柄的手渐渐发麻,眼圈晕出了泪,她确信自己不爱周霁川了,但对那段错误的婚姻和选择,还是投入了无法忽视的感情。


    “你爱过我吗?在飞机失事的受害者名单上看到首富孤女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打算利用了我呢?”


    这话她终于可以问出口了。


    “周霁川,那时候我才八岁,失去了父母,我看到你失魂落魄站在受害者家属人群里,我真的以为……我们是同类。”


    她嗤笑,抹去泪,“但其实,我只是你的猎物,你教我折飞机,每次我躲起来哭你总能找到我,自己在周家不好过,还攒钱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前几年我骑马差点被摔,你不顾性命救我……这些,都是假的,对吗?”


    周霁川的沉默便已经是答案。


    没人知道她曾经有多爱周霁川,爱到肯贡献自己的所有遗产,跟家里决裂,不管不顾嫁他,为他生女,为他照顾痴呆的祖母。


    这都是温妤心甘情愿,她无怨无悔。


    但米莉的性命,米莉的仇,她忘不了。


    “你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所以……”


    “不是。”温妤打断他,目光中是湮灭的仇恨,“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因为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