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假装坚强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思黎最先停下脚步,悄悄往关文鸢身后缩了缩——悦悦也被风吹得醒了些,揉着眼睛趴在崔景明肩头,小声问:“爹爹,是阿爷吗?他怎么不进去呀?”


    关文鸢的心也沉了沉,松开思黎的手,快步上前:“爹,您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怎么不先回房等?”


    关燃目光先扫过她,又落在崔景明怀里的悦悦和身后的思黎身上,然后才开口:“你先和我进来。”


    崔景明将悦悦往怀里又抱稳了些,走上前,对着关燃拱手,语气沉稳:“岳父,夜里风大,您先回屋,有话咱们进去说?”


    关燃看了崔景明一眼,眼神里的严肃稍缓,却没动,只又看向关文鸢:“文鸢,你跟我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崔家那小子,你先带孩子们回房歇息,我跟她单独说两句。”


    思黎拉了拉崔景明的衣角,小声道:“爹爹,外祖父是不是生气了?”


    崔景明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软:“没有,外祖父只是有话跟你娘说。我们先回去给你妹妹铺床,好不好?”


    暮庭风语话兵戈


    此刻从角门到书房的路,不过百来步,关文鸢却走得步步滞涩,满脑子都是父亲关燃治军时的严厉模样,怕他动怒。


    自己竟前脚与父亲说了未必会与崔景明在一起,后脚便心软了,也不知道父亲会说什么,关文鸢始终惴惴不安。


    关燃推开门,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玄色常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关文鸢身上,没有平日练兵时的肃杀,却也不见半分怒意,只淡淡开口:“今日去城外,可有见着青州来的流民?”


    关文鸢一愣,原以为父亲会先提崔景明,或是训她几句,没承想竟是问流民。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儿女情长的忐忑压下去,躬身答道:“见着了,约莫百余人,都往城南的义仓去了。只是他们说,上月黑谷一战后,敌军似是摸清了咱们的布防,连侧翼的箭塔位置都知道,好几处粮草点都被劫了。”


    关燃点点头,走到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坐。你且说说,青州动乱拖了三月不平,依你看,根源在哪?”


    关文鸢斟酌着开口:“起初女儿以为是敌军势众,或是粮草接济不上。可上月黑谷的布防精密,连兵部都没报备,敌军却能精准绕到阵后……女儿猜,是出了叛徒。”


    “叛徒”二字一出,关燃沉默了片刻,他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密函,火漆印已经裂开,显然是反复看过。“你猜得没错,是出了叛徒。”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心,“只是这叛徒,你我都没料到——是陆安平。”


    “陆军师?”关文鸢还是难以置信。


    “黑谷的阵形,我与他闭门三日定下,连传令兵都只知道大致方位。可敌军偏偏绕开了正面防线,断了我军粮道,还毁了三处箭塔——若非他泄密,我不会被擒。”


    关燃将一封密函推到她面前,关文鸢拿起密函,指尖微微发颤。


    函里没有认罪的话,反倒写着约见——陆安平约父亲三日后在城郊的破庙见面,说“有要事相告,关乎青州数十万百姓性命,非面谈不可”。


    “他倒还有脸约见!”关文鸢咬着唇,语气里满是愤慨,“父亲,这分明是诈!他害了您,如今约您去荒僻的破庙,怕是想趁机行刺,或是设下埋伏引您入瓮!”


    关燃没有反驳,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忠勇”二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他指尖轻轻拂过令牌上的纹路,眼神复杂:“我知道是诈。可我还是要去。”


    “父亲!”关文鸢急了,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袖,“您是三军主帅,若是有个万一,青州前线怎么办?再说,陆安平已然背叛,他的话如何能信?”


    “信不信,总要见了才知道。”关燃轻轻拨开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的青州地图,“黑谷兵败后,敌军按兵不动了半月,既不南下攻州府,也不西进抢粮草,透着古怪。陆安平是敌军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核心人物,我不能放过。”


    关文鸢心里只剩下对父亲此行的担忧:“那三日后,女儿想跟您一起去。”


    “不行。”关燃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破庙荒僻,四周都是树林,万一有埋伏,我顾不上你。”


    “父亲,女儿不是去添乱的。”关文鸢想帮父亲,却被他再次摇头坚定拒绝。


    关燃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案上的密函,指尖在“陆安平”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文鸢,你记住,百姓比我重要。”


    关文鸢知道,父亲这一去,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我心里您最重要了!”关文鸢咬牙坚持。


    可关燃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是软了语气,却依旧坚定:“我自有安排,你听话。万一……”


    关文鸢满心的不甘与焦急没处宣泄,最后,她咬了咬牙,没再争辩,猛地转身,掀开书房的门帘就冲了出去。


    晚风带着海棠的淡香扑面而来,她跑得太急,没看清廊下的人影,只听一声闷哼。


    下一秒,便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皂角香,还有属于崔景明的、沉稳的体温。


    崔景明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掌心能感受到她因急促奔跑而微微颤抖的身子。


    “文鸢?怎么跑这么急?”他低头,看见她眼底未散的红,还有紧蹙的眉,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是不是关将军……说你了?”


    关文鸢埋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衣襟,方才强撑的坚强瞬间塌了一角。


    她没抬头,声音带着点鼻音,闷闷的:“军中叛徒要约见父亲,他不让我去,说这是军令……可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去,万一真的设了陷阱怎么办?”


    她很少这样示弱,连在父亲面前争辩时,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此刻撞进崔景明的怀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担忧,竟忍不住流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