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了解原因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关文鸢一怔,见他又补充道:“只是在想,你连这法子都懂,倒比我这读死律法的强多了。”


    室内静悄悄的。


    关文鸢忽然有些恼:“你闭嘴。回屋去,我把这东西捣成泥就来敷伤,再盯着我看,我就把你胳膊上的烂肉也剜下来喂狗。”


    她的指尖用力碾着药泥,药杵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全揉进去,碾碎了。


    崔景明坐在屋中榻上,左臂搭在矮几上,袖管已被她利落地剪开,露出狰狞的齿痕。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着芭蕉叶,他却只听得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关文鸢正忙前忙后。


    崔景明看着关文鸢正低头仔细搅着药汤,侧脸被炉火光映得柔和,连垂在颊边的碎发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那些盘桓心头许久的混沌,忽然就清明了。


    他看着她端着药碗进来,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往他伤口上敷药时力道却放得极轻。


    “嘶——”他故意低吟了声。


    关文鸢果然手一顿,抬眼瞪他:“嫌疼?方才替我挡狗时倒像个铁打的。”


    崔景明望着她垂着的眼睫。


    从巷口到此刻,她骂他、凶他,却没片刻停歇,又是寻药,又是捣泥。


    药香漫开时,他忽然轻声开口:“文鸢,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关文鸢正用布条缠裹伤口,闻言动作慢了半拍:“说。”


    “前几日你父亲被构陷,”他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侧脸,“京中能说上话的世家不少,你为何……只寻到我这里来?”


    关文鸢的手猛地僵住。


    她垂眸看着布条上渗出的淡红,指尖攥得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句硬邦邦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找过京中世家?你查过我?”


    崔景明用没受伤的手给她递东西,“我一直在查青州案子,侍卫便给递了消息?”


    关文鸢一时有点激动,“那你说我那样……就是因为我没去找过京中其他世家?”


    “所以呢?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只知道攀附权贵,连半分风骨都没有的小人?”


    她声音发颤,尾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委屈,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层体面。


    崔景明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那日我说你‘不知廉耻’,是我失言。”


    关文鸢别过脸,耳尖却绷得紧紧的。


    “青州的案子盘根错节,”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京中各方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世家想分羹,皇族想借机削军权。你一个女子,既要护着关家不被卷入漩涡,又要从这些人精手里抠线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紧绷的侧脸轮廓:“我能理解你的不易。”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关文鸢没回头,只是放在膝头的手,悄悄蜷了起来。


    “其实说出来你不会相信的,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同样关家出了事,满京城世家皇族我都去求了,然而无人开门……”


    “那我呢?”崔景明追问,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你怎知我不会?”


    关文鸢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梦到后来,腿像灌了铅,可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一步步挪到了崔府门前。”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梦里的月光有多凉,“朱漆大门关得紧紧的,门环上的铜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那扇门,望了很久很久……”


    说到这儿,她忽然抬眼看向崔景明:“那时候我想,连你这里也是关着的。满京城的门,原来真的没有一扇门肯为我而开。”


    话音落时,她自己先轻轻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笑梦里那个绝望的自己,又像是在笑此刻,她把这荒唐梦境说出口的荒唐。


    崔景明此刻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心结也随之消失,沉吟片刻后道:“我想帮你,青州不是儿戏。那地方盘根错节,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关文鸢打断他,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窗外那株落了半地黄叶的槐树上,“陆夫人刚刚告诉我,说军师失踪前寄出的最后一封信,收件地址在青州城郊的柳溪渡。”


    她顿了顿,转回头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淡得像蒙上一层薄霜:“那是我关家的事,该我自己去了结。就不劳崔大人费心了。”


    崔景明没再说什么,心中却已经做出了选择,即使偷偷跟着,他也要去。


    关文鸢给他上好药,转身回到自己屋子找了件披风。


    她拢了拢素色披风,领口的白狐毛蹭过下颌,带起一点微凉的痒。她站在门阶下,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


    “夜枭。”她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被风裹着散出去。


    阴影里闪出个玄衣人影:“属下在。”


    “去城南瓦子巷那片荒宅,抓条野狗。”关文鸢指尖捻着披风系带,眼神落在巷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要凶的,最好是刚从乱葬岗出来的那种,见人就咬的。”


    夜枭微怔,却不多问,只沉声应道:“是。抓来之后?”


    “给陆老夫人送去。”关文鸢缓缓吐出一口气,“记得别牵绳。”


    夜枭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


    “还有,买空镇上的艾草,治外伤的药材,那条咬了人的狗,记得用完送得远远的。”


    “陆老夫人前日放狗咬我,总不能让她觉得,我关文鸢是块任人啃的软骨头。”


    她顿了顿,抬手拂去肩头的落花,动作慢条斯理:“她不是喜欢看狗咬人么?我便让她也尝尝,被野狗堵在后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


    “属下明白。”


    关文鸢颔首,转身回了房间。


    青州的路要走,挡路的碍眼石子,总得一个个踢开。


    哪怕是条阴沟里的野狗,也得让它长长记性,知道乱咬人,是要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