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远赴青州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关文鸢走到隔壁厢房,悦悦还在睡,小脸埋在锦被里,睫毛长长的,像只安稳的小蝴蝶。


    她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碰那温热的脸颊。


    转身时,她对候在门外的青梧说:“去把这封信给周先生。”


    随后她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拿起榻边的包袱,背在肩上,走出了这座住了近十年的宅院。


    青梧追出来,红着眼眶问:“小姐,您要去哪儿?”


    她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声音被晨风吹散在巷口:“不必等我了,照顾好自己,打理好关府。”


    关文鸢没说的是,若是关府出了事,唇亡齿寒,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她得护住自己,也得护好所有她在意的人。


    前路茫茫,城门楼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时,关文鸢已经坐在了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里。


    车是她在南城最僻静的驿站雇的,赶车的是个黧黑的汉子,话少,只问了句“往南去?”,她点头,递过双倍的定金,汉子便再没多言。


    车帘被她用铜钩挂起一角,能看见街面上来往的行人——挑着菜担的农妇,背着书箧的童生,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尘土。


    这是她住了十八年的京城。


    朱雀大街的朱红宫墙,西市的胡商吆喝,甚至巷口那家老面铺的葱花香气,都曾是她日子里的寻常。


    可此刻看在眼里,却像隔着层毛玻璃,模糊地发飘。


    她换了身月白粗布裙,外头罩着件灰扑扑的短褂,头上裹了块青布头巾,将半张脸都埋进去。


    包袱放在膝头,被她攥得发皱,里头除了盘缠和几件换洗衣物,只有母亲留的簪子和那把弓弩。


    去青州,是昨夜枯坐时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只有夜枭作为暗卫跟着她,不必告诉任何人。


    青梧性子忠烈,若说了她要去的是青州,定会哭着要跟来,她不能再把这孩子拖进浑水里。


    管家年迈,自顾不暇,说了不过是添他一桩心事。


    至于那些曾说过“记一辈子”的人,更不必提了——他们早已用沉默划清了界限,她又何必再去扰人清静。


    马车拐过街角,离那座住了近十年的宅院越来越远。


    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像是青梧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声声撞在风里。


    关文鸢攥紧了绣帕,指甲掐进掌心,没回头。


    车老板大概是见惯了别离,只是扬了扬鞭,马蹄声加快了些。


    “往南,一直走。”她对车老板说道。


    汉子应了声,马车碾过石桥,轱辘声里,京城的轮廓渐渐淡了。


    街面的喧嚣远了,风里开始掺进泥土的腥气。


    她放下车帘,将所有熟悉的声息都隔在外头,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一点微光从帘缝漏进来,落在膝头的包袱上。


    车窗外,风声渐紧。


    关文鸢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平静。


    若无人肯帮她,她便只能自救。


    没有谁送别,也不需要谁记挂。


    她拢了拢鬓边被吹乱的碎发,望着前方蜿蜒入苍翠山峦的路。


    她之前托夜枭去查,正好查到了一些东西。


    她父亲最后一次出现时,旁边跟着军师,而军师的家在清水县。


    这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马车一路向南驶去。


    行囊里的水囊已见了底,关文鸢正盘算着前面镇上是否能歇脚,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不是寻常商旅的散漫节奏,倒像是……军伍出行?


    她下意识让车夫往道旁的老槐树下退了退,抬眼便见一队玄甲骑士簇拥着一辆青篷马车行来。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松,银枪斜挎在肩头,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有几分熟悉。


    待那队人马行至近前,为首的年轻将军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勒住缰绳侧目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瞳孔微缩,猛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末将李齐,敢问姑娘可是大将军府上的文鸢小姐?”


    关文鸢有些不敢相认。


    李齐?


    父亲当年亲手提拔的少年将军,那个捡回来的青涩少年,如今竟已长成这般英武模样。


    “小李将军别来无恙。”她定了定神,福了一礼,声音因旅途劳顿带着些微沙哑,“家中变故,我的身份,希望将军先不要告诉别人……”


    李齐闻言,想起当年将军府里那个总爱躲在花树下看书的小姑娘,再看看她如今风尘仆仆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两下,沉声道:“小姐独自赶路太过危险。末将正奉令前往青州巡查防务,若小姐不嫌弃,便请与末将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关文鸢望着李齐眼中坦荡的关切,点了点头。


    二人在黄昏时分找了一家驿馆歇下。


    驿馆的油灯昏黄,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


    关文鸢坐在靠窗的案前,指尖划过粗瓷茶碗的边缘,碗里的茶汤早已凉透。


    李齐安排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僻静得很。


    方才侍女送来的晚饭她没动几口,眼下满脑子都是父亲关燃——那通敌叛国的私印既然是真的,那么就从此入手。


    父亲不善谋略,军中处理事物一向交由军师代劳,莫非是他?


    军师陆安平的家乡就在不远处的清水县,就从此地入手。


    “吱呀”一声,她推开房门。


    楼下传来驿卒卸马鞍的声响,夹杂着南腔北调的谈笑声,倒让这异乡驿馆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扶着木楼梯往下走,想找个本地人问问消息,刚到转角,就见李齐正站在堂屋门口,同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驿卒说话。


    “……关大人?”老驿卒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关文鸢的心湖,“前阵子青州城里闹得凶,说是大将军……通敌的罪证找到了,按察使正到处拿他旧部呢。”


    关文鸢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掐进了掌心。


    “老丈可知道得详细?”李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那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老驿卒往灶房瞥了眼,压低声音:“嗨,都是听来的闲话。说是半年前有人在青州城外见过关大人,还带着个伤兵,被按察使的人追得紧……后来就没信儿了。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早被沉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