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相守一夜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雨又开始下了,雨势直到后半夜才缓下来的。
关文鸢望着榻上昏睡的人,腕间被他攥住的地方泛着红痕,僵了一夜的肩背酸得发木。
可那点酸麻,远不及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在意——他的手总是凉的,此刻却因失血后的低热,带着点烫人的暖。
透过薄薄的衣袖熨在她腕骨上,像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昨夜他在巷尾倒下来时,她扑过去接,被他滚烫的血溅了半襟。
他意识混沌,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放,指节勒得她皮肉生疼,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像是怕她走。
她哪敢走。
就这么被他拽着,在微凉的榻边守了一夜。
烛火燃尽了两盏,光晕从暖黄褪成昏沉,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雨光,一遍遍看他紧蹙的眉,看他失血后泛白的唇,看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他偶尔会动一下,攥着她的力道便又重几分,像是坠入了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便俯下身,用没被拽住的手轻轻拍他的背:“我在呢,没事,我不走。”
话说出口,才觉喉间发紧。
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手背上,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忽地想起前几日脚崴了,他扶她,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那时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稳,此刻掌心的烫意却像要烙进她骨头里。
天光泛白时,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些,攥着她的力道也松了。
她抽出手揉了揉,指尖早被勒得发麻。
转身去寻药箱时,脚步有些发飘,耳根也悄悄发烫——她竟对着他的睡颜怔忡了半宿,连他无意识蹙起的眉峰,都看得那样仔细。
药杵在青瓷碗里碾出细碎的声响,医师还没来,关文鸢就捏着沾了烈酒的棉布,指尖在触到崔景明肩胛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她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棉布擦过皮肉时,他闷哼一声,指节绷得泛白,喉间却没漏半点声息。
她抬眼望过去,正撞见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绷紧,竟有种隐忍的好看。
她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
明明不想受到两个孩子关于未来预言的影响,她却隐隐感觉,有什么事,她无法控制了。
关文鸢正清理伤口,就见他猛地睁开眼,黑眸初醒时还带着几分迷蒙,视线落处先撞见两人交握的手,以及她腕间那圈刺目的红痕。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猛地松开,指节因骤然用力而泛白,随即又无力地垂落回榻上。
那瞬间的慌乱竟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他不知如何应对,喉间溢出半声极轻的咳嗽,避开了她的目光。
关文鸢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空落的手腕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心头那点刚冒头的甜意忽然掺了些说不清的涩。
关文鸢扔掉沾血的棉布,她转过身来,正撞见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映着她眼下的青影,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守了一夜?”
关文鸢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收拾:“你帮了我,流了那么多血,我怎能走。”
窗外忽然就听见院外传来靴底碾过湿泥的沉响,伴随着侍卫嚣张的喝问:“太子殿下驾临,崔巡检何在?”
关文鸢手一抖,棉布上的血珠滴落在榻上,洇开一小朵暗红。
崔景明猛地起身,眸底的寒意在瞬间凝聚,他按住她欲起身的手,哑声道:“别动。”
他目光扫过屋内角落那排足有半人高的立柜,喉间滚出低低的吩咐:“书柜第三格是空的,后面有暗门,进去。”
关文鸢一愣,咬了咬唇,没再多言,快步绕到书柜后。
指尖刚触到第三格的木抽,就听见他补了句:“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暗门是用合叶连的薄木板,关文鸢缩身进去,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这暗格竟能容下一人,还留着条细缝,恰好能看见外面的情形。
她攥紧了衣角,心像被一只手揪着——他肩胛的伤还在渗血,怎么能独自应对太子?
还没等她心绪定下来,房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太子萧玉锋一身明黄蟒纹常服,带着七八名佩刀侍卫立在门口,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剜向榻上的崔景明。
“崔巡检好大的架子,光顾着查案,为何不回本殿传唤?”萧玉锋冷笑一声,身后的侍卫长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拿下——”
崔景明缓缓坐起身,未系的衣襟滑开,露出侧腰未及处理的擦伤,他扯过搭在榻边的玄色官袍披在肩上,声音冷得像冰,“太子殿下凭什么拿我?”
“凭什么?”萧玉锋猛地甩过一份卷宗,纸页拍在桌上发出脆响,“青州犒军案,你查了半月,查到了什么,一一告知我,不然——”
暗格里的关文鸢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见崔景明搭在桌沿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听见他语气里的讥诮更重:“殿下这是想过问案情了?恕臣无可奉告。”
“放肆!”侍卫长见他竟敢顶撞太子,拔刀便要进屋抢案卷,“崔景明,你以下犯上,意图不臣,还敢在此狡辩——”
刀锋离崔景明咽喉不过三寸时,关文鸢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崔景明左手扣住侍卫长持刀的腕,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榻边那柄短匕。
“陛下已提前告知我,阻挠查案者,”他的声音贴着侍卫长的耳畔落下,带着血腥气的冷,“准先斩后奏,一律杀无赦。”
短匕精准刺入侍卫长的脖子,划开一道血痕。
关文鸢在暗格里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她看见崔景明松开手时,指腹沾了点血,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抬眼看向萧玉锋,目光里的冷意比刀锋更甚:“殿下若再阻挠,下一个溅血的,便不知会是谁了。”
萧玉锋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玉带,指节泛白:“崔景明,你当真要与本殿为敌?”
“臣只与阻挠查案者为敌。”崔景明玄色官袍渗血,他却像浑然不觉,“殿下若非要插手,不妨先去问问陛下,是否允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