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兵器有灵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冷汗瞬间浸透中衣,鬓发黏在颊边,她望着萧玉锋腰间那柄镶金嵌宝的佩剑,瞳孔骤缩。
好像被强行灌入,把那些淬了毒的念头直接种进去。
萧玉锋的眉峰动了动,像是在看她为何失态。
关文鸢迅速掩去眼底神色。
好得很。
不仅想杀她父亲,还嫌她这病躯碍眼。
冷汗浸透中衣时,她反而冷静下来。
咳嗽间歇,她故意对着铜盆干呕,看萧玉锋那副嫌恶到几乎要拂袖而去的模样,心头竟升起一丝快意。
装啊,怎么不装了?方才那副情深意重的样子,倒是再摆出来给她瞧瞧。
太子在此时开口,他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既如此……文鸢妹妹好生静养。本殿……改日再来探望,你我婚事可以禀父皇延期,择日再议。”
随即他转身飞快离去。
“去,”她叫来翠浓,声音轻得像叹息,“把太子殿下‘关切’我的话,透给佘烟烟的人听听。就说……殿下为了我,要罚她呢。”
房梁上的崔景明屏住呼吸,看着榻上女子明明咳得撕心裂肺,指尖却漫不经心地转着玉镯,那抹藏在病容后的算计,十分显眼。
他忽然觉得,这位关大将军的千金,恐怕比那位太子,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青梧则手脚麻利地开窗、收拾着铜盆,担忧地看着床榻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关文鸢。
关文鸢倚在颈枕上,脸色白得透明,眼瞳里却亮得惊人。
指尖还残留着碰过太子佩剑的凉意,那声“杀!夺权!”的嘶吼像还在脑海里,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绝非幻觉。
她拧着眉细想,佘烟烟那日的反应透着古怪,难不成太子对自己有别的心思?
可转念又自嘲——她这副病恹恹的身子,说到底不过是朝堂用来牵制边关的棋子,值得他动那般杀心?
若不是冲她……那便是冲关府?
心头猛地窜起个念头,惊得她呼吸都滞了半分——难道,她真能听见这些铁家伙“说话”?
得试试,立刻就试。
目光在昏暗的闺房里打了个转,落在梳妆台上那支素银簪子上。
簪子细巧,顶端缠丝梅花磨得发亮,是娘留她的念想,戴了这些年,早浸透了她的体温。
关文鸢深吸口气,压下指尖的颤,缓缓握住簪身。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只一缕极轻极模糊的嗡鸣,像老嬷嬷在耳边絮叨:“……姑娘今儿个发髻歪了……手怎么这么凉……”
细碎的关切混着点疲惫,温温和和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裹着人。
关文鸢紧绷的肩松了松,心跟着又揪紧了——是真的!不单是太子那柄凶剑,连贴身的簪子都有自己的“心声”!
可簪子终究不是兵器。
她得知道,这能力到底能及多少。
视线飘向绣架,青梧常用的银剪正搁在上面,刀口在窗缝漏进的光里闪着冷芒。
“青梧,把那剪子递我。”她声音还虚着,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自己先撑着坐直了些。
青梧虽纳闷,还是依言递了过来。银剪入手沉,关文鸢屏住气,指尖轻轻抚过刃脊。
这回的“声”清楚多了,带着股子少女似的活泛,还藏着点小锐气:“咔擦!这云锦真好看,就是滑得很,差点咬歪姑娘的花样子……那线头烦死了,剪了才痛快!”
声音里满是对主人的护着,一股子认真干活的热乎劲。
它也想“动”,可那是为了绣出更齐整的花,不是为了毁灭什么。
和太子那剑终究不同。
关文鸢心跳更快了,凡物有灵,利器亦有声,这话竟不是虚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房梁——青梧还没走,崔景明在那里。
“青梧,你先去忙,我一会叫你。”
青梧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出去了。
关文鸢记得,他腰间似乎一直别着柄短刃。
那匕首的“心声”,该和剪子、簪子又不同吧?
许是她的目光太沉,崔景明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子,指关节在昏暗中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崔大人,”她声音里带了点说你先不清的意味,像求,又像命令,“能否借你的短刃一观?”
崔景明没立刻应,屋里静了片刻。
就在关文鸢以为他要拒了时,崔景明从梁上跳了下去,轻巧落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掌心躺着柄乌沉沉的短刃。
刃比寻常匕首短些,线条滑得有些诡异,只刃尖一点幽蓝,像淬了冰的星。
关文鸢心都快跳出来了,指尖轻轻碰了下刃身——冰凉,一点温度都无。
截然不同的“声”撞进脑子里。没有嘶吼,没有响声,只有极致的冷:“一击必杀静无声,唯主是从……”
像埋在深潭底的玄冰,只为在最危机的时刻,把利器送进对方喉咙。
那股子血腥气裹着冰碴子,显见是沾过血的。
她猛地缩回手。
这短刃的“意”,和太子那剑又不同。
它也为杀器,可更纯粹,只为保护它的主人。
几乎在她缩手的同时,崔景明已将短刃收了回去。
他还是没说话,可关文鸢能觉出,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层审视。
她此刻却顾不上琢磨他的心思,心头那股劲上来了,不管旁人诧异的眼,自己撑着下床,直走向父亲留她念想的那柄锻刀。
手指刚触到刀柄,一股远比太子佩剑磅礴百倍、乱百倍的“洪流”就劈头盖脸席卷了过来!
不是一个“声音”,是无数个叠在一起,无数碎片在咆哮:
“杀——!”
“保家卫国!”
“冲啊——!”
“蛮崽子!吃老子一刀!”
“为了大胤!杀!!!”
金戈铁马,战马嘶鸣,濒死的嚎、胜了的吼、绝望的哭……
无数画面、声响、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裹着呛人的铁锈和硝烟,瞬间把她卷了进去。
她像站在修罗场正中心,被无数战死的魂、散不去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
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雪白的被褥上,像陡然开了朵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