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


    （荣·破罐子破摔·颜）


    高二开学。


    又是新学期，王也习惯性溜达到老位置，二话不说先趴下。


    刚找好姿势，旁边座位就有人坐下了，动静挺轻。


    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还带着点…怎么说呢，笃定？


    “老师大概两分钟后过来。”


    他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心里却嘀咕：又来了。


    高一就这样，他啥时候想走神，啥时候水杯快见底，甚至体育课跑完步刚想擦汗。


    荣颜那边戳一下、递水、递纸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王也自己还了解他需求。


    有时候跟前后桌聊点儿啥，篮球啊游戏啊，她偶尔插一句，偏偏还能接在点儿上。


    搞得他有几回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窃听器？


    或者…是他太自恋了，其实荣颜对谁都这么体贴？


    可偷偷观察了几回，好像也不是，她对别人都挺淡的。


    最关键是荣颜看他的那眼神儿…说喜欢吧，真不像。


    倒像是…嗯…发现了什么特有意思的玩具，或者玩个什么游戏，琢磨着怎么通关解锁新成就？


    呸，他这都想什么呢。反正时间长了，王也也摸清了，她没啥恶意，就是…行为艺术？


    就是吧，老被荣颜这么盯着，偶尔还蹦出两句话来调戏他，他这不争气的耳朵总是自己就红了！


    ……真没出息。


    高三刚开学没俩月，她突然就转学了。


    不过两人联系却没断，还隔三差五发消息，时不时还来两句熟悉的调戏。


    怪就怪在，王也一边觉得这情况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一边居然…有点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


    荣颜不在旁边晃悠了，反倒觉得少了点啥。


    毕业聚餐，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又起哄。


    尤其是金姐，自从她知道荣颜只跟他一个人保持联系后，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动物园猴子似的，老拐弯抹角打听。


    “你俩到底啥情况啊？” “人家姑娘怎么就只搭理你啊？”


    王也嘴上敷衍着：“去去去，别瞎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但心里…还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正好是她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篝火，树林子，她比着个耶，笑得没心没肺，底下还有一句话。


    “毕业快乐啊，老王！”


    散了场，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夜景唰唰往后跑，心里那点嘀咕又冒出来了。


    荣颜这“旅游”，去的地方是越来越偏。


    一开始还发点名胜古迹，后来就尽是些荒山野岭、峡谷老林、破庙残碑……


    俩人还玩起了“你拍我猜”，王也对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或者一片长得都差不多的树林子瞎蒙，她还能乐半天。


    有回被刘牧之那小子瞥见了，挤眉弄眼地说他像在养“旅行青蛙”，金姐更直接，问他们是不是在网恋。


    ……给他噎得够呛。


    王也倒觉得…自己更像她养的“青蛙”才对。


    荣颜隔三差五给他发点“风景明信片”，逗弄两句，看他什么反应。


    总之……她对自己这“感情”，绝对不是喜欢。


    可要说王也对她呢？大概就是个比较聊得来的、行为有点奇怪的朋友？


    两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保持着联系。


    直到王也上了武当山，出家刚一周，就看见荣颜跟他师傅在那前厅聊得那叫一个热络…


    他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姑娘去的那些地方越来越不对劲。


    那些照片背景里若隐若现的石堆走势、地形脉络…压根不是什么普通风景，是跟阵法、修行沾边的地方！


    ……小忽悠。


    这么多年没见，她倒好，一见自己就跟切换了模式似的，土味情话张嘴就来，一套一套的。


    头两年荣颜发消息还收敛点，后两年直接放飞自我，情话跟不要钱似的批发。


    王也大学提前毕业那天，她居然抱着一大捧红玫瑰就冲过来了，说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他当时看着她那亮得过分、写满“好玩”而不是“深情”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波动立马就歇了，只剩下一声叹气。


    得，这姑娘还搁这儿玩她的“通关游戏”呢。


    在武当山上平常的一天，又收到她一条腻死人的消息。


    王也看着手机直乐，心里琢磨：这又是从哪个地摊文学上抄来的？


    ……刚认识的诸葛青？


    龙虎山罗天大醮，还真碰上诸葛青了。


    王也跟他“友好”握手，两人暗地里较劲，余光就扫见荣颜跟张灵玉在那头有说有笑，压根没注意这边风起云涌。


    王也一边庆幸她不喜欢诸葛青，一边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都一年没见了，她对自己…好像还是那老样子。


    刚这么想着，荣颜倒好，跟师兄聊完直接把他拉到没人的地儿。


    这次没那些花里胡哨的前奏，特别直接，特别认真地看着他。


    “王也！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愣那儿了。


    半晌，王也才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弯下腰跟她平视，特别认真地回了句。


    “不可以。”


    小忽悠，演得还挺像，可你知不知道，你眼睛里压根没有那种东西……


    “可是你耳朵红了诶？”结果荣颜眨眨眼，指了指他。


    王也立马直起身，有点狼狈地反驳。


    “……被你气的！”


    晚上给荣颜送回住处，转身走的时候，背后那目光灼热得他都快烧起来了。


    ……这姑娘真是……


    等夜深人静躺床上了，王也胳膊搭在眼睛上，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放她白天那副认真表白的模样。


    他心跳突然慢了半拍，然后咚咚咚地擂起鼓来。


    害……王也啊王也，自己道心不稳，还怪上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