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锋利。


    “只不过，从现在开始。”


    “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定。”


    半小时后。


    被临时从被窝里薅出来，火速赶到梁宅的陆景明，正激动地挥舞着那份SSS级的合同。


    “表哥！我们发了！我们现在是甲方中的战斗机了！”


    他指着合同上那一长串的零，眼睛都在放光。


    “我们可以让节目组去南极拍企鹅！去亚马逊雨林搞野外生存！我们可以让他们直播雕一座，一比一的，钛合金的，自由女神像！”


    梁宴没理会他的疯狂输出。


    他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阿K。”


    “老板。”书房的隐藏式音响里，传来阿K的声音。


    “给李瑞导演，发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梁宴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字。


    “就这个。”


    陆景明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


    平板的白色屏幕上，只有一个，结构简单，却又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汉字。


    【家】


    陆景明愣住了。


    “家？”


    他有些不解，“这算什么主题？太普通了！太温情了！没有冲突！没有爆点！这不艺术！”


    梁宴关掉了平板。


    “裁缝”的所有主题，都围绕着“失去”与“禁锢”。


    孤儿院，是失去父母，失去庇护的牢笼。


    木工，是关于那场大火，那段被烧毁的，共同的记忆。


    鸟笼，更是将这种“禁锢”的意象，推到了极致。


    他一直在逼迫梁宴，回到那个阴暗的，充满痛苦的过去。


    那么，梁宴就给他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用最温暖的，最坚不可摧的“现在”，去对抗那片，他试图渲染的，黑暗的“过去”。


    你想看牢笼？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家。


    ……


    导播车里。


    李瑞导演正用一种生无可恋的姿态，喝着他那杯已经泡得发白了的枸杞菊花茶。


    他身边，副导演和几个核心编剧，围着一张桌子，正在进行一场，堪称头脑风暴的紧急会议。


    “要不，我们明天的主题，就叫《梁总去哪儿》？”


    “不行！太被动了！要不叫《一个导演的自白》？我亲自上镜哭，求他回来！”


    “要不我们直接把那只鸟笼拍卖了？标题我都想好了，《被资本家抛弃的艺术，你，值得拥有！》”


    就在车内气氛越来越离谱的时候。


    李瑞的私人邮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有气无力地点开。


    发件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由一串乱码组成的匿名ID。


    邮件里，没有客套，没有解释。


    只有一个字。


    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银行转账记录的，高清截图。


    李瑞看着那个字，先是愣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截图上。


    当他看清楚，截图上那笔，直接打入节目组公共账户的，那一长串，让他眼晕的数字时。


    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里的枸-杞-菊-花-茶，洒了一地。


    “他……他回来了……”李瑞的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变得尖利而扭曲。


    他抓着那个副导演的肩膀，疯狂地摇晃。


    “他回来了！他还给我们，打了钱！”


    副导演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努力地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导演……导演……新……新主题是什么啊？”


    李瑞像个疯子一样，狂笑了起来。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清晰的，简洁的，却又让他感到一阵莫名心悸的字。


    “家！”


    第二天。


    整个节目组，从导演到场务，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的幸福感。


    梁总，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笔，足以让他们把这个节目，拍成好莱坞大片的巨款，回来的。


    今天的拍摄地点，不再是那栋充满了戏剧冲突的别墅，而是直接移师到了，梁宴真正的家——那套位于城市之巅，光是一个客厅，就比普通人家整套房子还要大的，顶层复式公寓。


    直播，从三辆节目组的转播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就已经开始了。


    弹幕，早已是山呼海啸。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梁总的家！让我康康，是不是马桶都是纯金的！】


    【昨天罢录，今天回家，明天是不是就要上天了？这节目走向我真的猜不透啊！】


    【主题是“家”！这是梁总亲自定的主题！这是什么神仙反击！裁缝哥，脸疼吗？】


    李瑞导演，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


    他拿着手卡，站在那扇厚重的，仿佛银行金库大门的公寓门前，脸上，是职业生涯从未有过的，灿烂而狗腿的笑容。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们的主题是——家！”


    “家，是港湾，是依靠，是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今天，就让我们跟随梁总一家的脚步，共同探寻，家的真谛！”


    他激情澎湃地讲完开场白，然后，恭恭敬敬地，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梁宴，也不是沈思柠。


    是陆景明。


    他穿着一身，和他昨天那件“Art is a blast!”相对应的，背后印着“Family is a fortress!”（家庭是堡垒）的，同款工匠围裙。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疯癫和狂热，而是一种，神圣的，庄严的，仿佛即将主持一场加冕仪式的表情。


    他对着镜头，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欢迎，来到，我的……哦不，我表哥的，艺术馆。”


    随着他的动作，镜头，缓缓地，推了进去。


    然后，所有的观众，包括李瑞导演在内，全都傻眼了。


    公寓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满墙的世界名画，更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奢华。


    整个巨大的客厅，被彻底改造了。


    原本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和设计师家具，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昨天，他们在那栋别墅里，搭建的那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全钛合金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