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阳光被滤光玻璃柔化，慵懒地铺在“甜心”甜品店最深处的卡座上。


    赵洲烬已经坐在这里整整三个小时，这个位置很好，背对着大部分座位，却又能够清晰看到入口。


    他坐在这里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沅沅。


    也可以最大限度隔绝四面八方的窥伺。


    店内轻柔的音乐、咖啡机的嗡鸣、客人的低语……


    所有声音都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墙上挂钟“滴答”的走秒声，清晰得如同擂鼓。


    演员们各就各位。


    还是有少部分是误入的客人。


    或是情侣、或是附近的大学生……


    甜品师依然战战兢兢的制作甜品，服务生很有礼貌的、迅速的一一上餐，焦糖香气伴着奶香溢散空气中。


    “嘀嗒”


    “嘀嗒”


    “嘀嗒”


    ……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被无限拉长。


    赵洲烬只觉得又甜蜜又煎熬，他穿着尽可能让自己更和兄长贴近的浅色系休闲装。


    他额角的纱布已拆除，只贴着一小块贴近肤色的创可贴。


    脸色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但他刻意维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虚弱感。


    其中有注意到他的年轻误入客人。


    只觉得……


    阳光落在这帅哥的身上，本应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外表，却硬生生像披着个不合身的伪装，底下……


    刚好对上赵洲烬黑漆漆的阴郁眼神，硬生生起了鸡皮疙瘩。


    下一刻，


    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其实这真的是个温润如玉的大帅哥来着。


    赵洲烬有些不耐，发了个指令。


    让人把不该存在的“变量”挪出去。


    然后盯着手机里的“沅沅”刚刚发来的消息页面，上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沅沅：可爱猫猫冒头jpg.】


    【沅沅：我准备出发啦~】


    【J：好。】


    他克制了又克制，才摁下反复询问到哪了的、躁动不安的心，思绪飘到了路上是否安全、该死的路是否堵车……


    捏着手机的修长指尖用力过度，微微泛白，显而易见的，赵洲烬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嘀嗒”


    “嘀嗒”


    ……


    时针、分针走到约定的那一刻。


    赵洲烬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入口处的玻璃大门。


    下一刻。


    当那抹熟悉又令他心悸的窈窕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


    他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演练过千百遍的、和兄长九成相似的温润笑容，几乎是在肌肉记忆的驱动下，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在他脸上。


    所有的精心演练，


    都在见到她的瞬间土崩瓦解。


    赵洲烬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克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颤抖，强制压下心底汹涌的渴望，他的声音刻意放缓。


    “沅沅，这里。”


    时沅推开店门。


    青绿色的森系裙子，衬得她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像只灵动的、误入人间的精灵，纯洁又美好。


    仅仅是站在那里。


    便吸引了店内不少隐晦的注目。


    赵洲烬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暗了一瞬，一种想要将那些投来窥视目光的眼睛剜出来的暴戾冲动，被他用尽力气强行压下。


    “赵洲尽”不应当有这样的阴暗念头。


    他应当温润如玉、清风霁月。


    时沅看到了“赵洲尽”。


    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接过“赵洲尽”递过来的开的灿烂的一束茉莉，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吗？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好。是生病了吗？要要多点休息哦。”


    时沅目光清澈地落在他脸上，带着纯粹的关切，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


    看着沅沅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她毫无防备的气息。


    赵洲烬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晦暗，才能让嘴角维持那个温柔的弧度。


    “没有，我才刚来一会儿。”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缥缈的、努力模仿兄长的温和嗓音回答，目光却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沅沅，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


    赵洲烬补充道。


    目光状似自然地又小心翼翼地掠过她的脸庞，却又不敢久留，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到她放在桌上的双手。


    纤细，白皙，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赵洲烬放在桌下的手，指尖难耐的微微蜷缩，克制住想要触碰她的渴望，绅士地将手边的柠檬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然后招来服务生。


    让她们把制作好的甜品一一送上来。


    “我记得你喜欢吃抹茶口味的慕斯，这里的甜品很不错，还有新品的评价还可以，你要不要尝一尝？”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自然随意。


    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普通的提议。


    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寻常普通的提议。


    但是，没人知道他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兄长手机上的那零星的聊天记录，然后再拼凑出她的喜好，又结合他查到的一些消息，暗自揣摩了多久。


    “好呀。”


    “谢谢阿尽。”


    时沅很满意。


    然后对着赵洲烬笑得更甜。


    赵洲烬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头脑晕晕乎乎，却又更加贪婪地想要汲取这份温暖。


    “对了……”时沅像是随口一提。


    赵洲烬心头猛地一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了吗？”


    恰好此时服务生把甜品一一送了上来。精致的杯盏摆满了大半个桌面，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对上赵洲烬紧张的视线。


    时沅故意拉长了尾音：“没什么呀，就是觉得——”身子微微前倾，眨着眼，眸中闪着灵动的光，“阿尽今天格外好看诶。”


    赵洲烬指尖微蜷。


    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今天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话一出口。


    心又一沉，问得太急切了。


    会不会暴露了什么……恐惧像细密的蛛网瞬间缠上心脏，赵洲烬几乎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