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把手里的碗放到地毯上，腾出一只手拎着男孩的衣服，像捏小狗似的把人捏到半空中，还嚣张的晃了晃。


    贺知佳得意洋洋的单手叉腰：“还想来这招，我可告诉你，同样的招数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用第二遍的。”


    男孩绷着一张小脸，满脸无语。


    盛着大米粥的勺子再次被递到嘴边，男孩垂眸看了一眼。


    这次他张开嘴，猛地一口吞进去。


    勺子再次被拿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勺柄了。


    ？？？


    贺知佳瞬间惊恐脸。


    “勺子不能吃不能吃啊！”他急忙拍打男孩的后背，“都说了多少遍了勺子不能吃，桌子不能吃，玩具也不能吃！”


    男孩被拍的心烦，只好被咽下去的勺子头又给吐出来。


    贺知佳总算是松口气。


    上次这小孩就是因为吃了房间里的桌子生的病，可不能让他瞎吃了。


    就在贺知佳放松懈怠的时候，男孩身后像是尾巴一样的触手骤然出击，啪的一声打在了贺知佳的侧脸上。


    少年脸颊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红印。


    贺知佳：“？”


    男孩的能力被抑制，触手没多大攻击力，打在贺知佳脸上的力度不大，但足够挑衅。


    贺知佳心中的怒火腾升，他撸了撸袖子，誓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混球。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男孩神情骤然一变。


    身后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起来，葡萄似的眼睛里也氤氲出朦胧的雾气，清澈的泪水在眼眶里堆积。


    男孩可怜兮兮的抱住身前的小皮球，红彤彤的鼻子耸了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贺知佳一头雾水。


    他这还没动手呢啊，怎么就要哭起来了？


    “你放心我们管理局向来奉行的是人道主义，那小孩儿虽然人身自由有限，但在管理局绝不会有人欺负他的，不信你……”


    肖非白声音忽然顿住。


    他看清房间里的扬景，最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他从喉咙里咽回了肚子。


    房间里，黑色卷发的男孩可怜兮兮的抱着球，眼睛里噙着泪水，看上去好不可怜。在他身前，凶神恶煞的少年撸起袖子，像是马上就要对男孩下毒手的模样。


    肖非白心死如灰。


    别问，问就是大写的尴尬。


    兰斯眉尾一扬，看向肖非白的眼神微妙。


    “……咳，”肖非白战术性咳嗽，他试图转移话题，“总之就是这样，你进去看看吧。”


    兰斯走进房间，早就闻道兰斯味道的男孩顿时兴奋起来。


    身后的触手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欢快的左摇右晃。


    等兰斯一走近，他就迫不及待的往兰斯身上扑，不过由于个子太小，只能抱住男人的大腿。


    男孩张开双手抱住男人的一只腿，柔软圆润的脸蛋兴奋的蹭呀蹭，像是埋在薄荷堆里的猫儿。


    香香，喜欢。


    男孩舒服的眯起眼。


    兰斯僵硬着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从来没人怎么黏过他，飞鸟社里都是成年人，他们之间年龄最小的是纪安歌…兰斯冷静的停止思考。


    他抿了抿唇，蹲下身生疏的摸了摸男孩儿的头。


    男孩身后的触手晃悠的更快了。


    “他是谁啊？”


    从房间里出来的贺知佳看到男孩乖巧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诡异。


    那个男人的异能不会是获取小孩的好感度吧。


    “兰斯。”肖非白道，“他也是飞鸟社的人。”


    “飞鸟社……”


    贺知佳眸光微动，他又想起了那天在校园里遇到的那个少年。


    清冷矜贵，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他也是飞鸟社的人。


    肖非白忽的目光一瞥，疑惑的眨眨眼。


    “你干什么？”


    正在整理发型和衣服的贺知佳动作一僵，若无其事的抬头，四周看了看。


    “刚刚好像有蚊子，我拍拍，怕它咬我。”


    “有吗？”肖非白左右瞅了瞅，什么也没看到。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蚊子吗？”


    他小声嘀咕。


    贺知佳面不改色：“肖哥，兰斯好像要出来了。”


    肖非白抬眸看过去，正巧看到男人起身打算离开。


    男孩满脸的不舍，身后的一根触手蔫蔫的圈住男人的手腕，死活不肯松开。


    他眼底盛满泪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男人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肖非白于心不忍。


    他走过去：“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肖非白：“我们从实验室获得的资料中只得到了这小孩儿的编号和实验记录，没有其他有关他身份的信息。”


    管理局曾有人提议要给男孩重新起一个名字，但无一都被男孩拒绝了。


    那时候男孩刚从实验室里被接出来，性格还很凶，虽然能力被克制，但还是凭借着一口好牙咬伤了不少人。


    但人总是要有名字的，不能让一个冰冷的编号陪伴着这个孩子一生。


    人的一生很漫长，男孩曾被邪恶的组织夺走，经历过非人的折磨，但他还很小，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去治愈这些伤痛。


    即便无法完全消除，但能让那些腐烂的伤口长出新肉，愈合成疤，也是好的。


    肖非白扫过安静下来的男孩，笑着说道：


    “别人给他起的名字他可都是凶狠的拒绝了，看样子就等着你呢。”


    名字。


    兰斯垂眸看向眼底闪烁着期待的男孩，抿了抿唇。


    他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孩伸过来的巨大漆黑的触手。


    他思索片刻：“大黑。”


    肖非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我是让你给这小孩儿起个名字。”不是给狗。


    兰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歪歪头，耳垂上黑色的耳钉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微光。


    “叫大黑，不好么？”


    噗。


    站在门口的贺知佳用尽力气掐着他的手心，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大黑。


    他幸灾乐祸的眼神落到目光呆滞的男孩脸上，心里爽飞了天。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肖非白面无表情：“不好，换一个。”


    “小黑。”


    “再换。”


    “黑方、黑正？”


    “……你和黑字过不去了是吧，再换！”


    兰斯被难住了，他真的不会给人起名字。


    他看向眼眶发红的男孩，抿了抿唇。


    脑海里忽的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像是流淌在山间的溪水，平静清透。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披散着长发的女人皮肤苍白病态，像是行将就木的病人。


    那个漂泊一生的女人，花了十年的时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知雪吧。”


    兰斯回过神，神色平静。


    “好。”


    肖非白飞速点头认可。


    总算是有个正常的名字了。


    他心里默默松口气。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兰斯扒拉下来男孩贴在他手腕上的触手，转身离开。


    “前辈。”


    当他刚走出门口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的叫住他。


    兰斯回头。


    贺知佳走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个……我前段时间还和贵社的成员见过面呢，今天就见到您了，好巧啊。”


    贺知佳心脏紧张的加速跳动。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知道……”


    “我知道你。”


    兰斯忽的打断少年的话。


    “啊？”


    贺知佳一愣。


    他听见眼前的男人说道：“阿星和我提过你。”


    贺知佳心跳更快了，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眼底划过一丝惊喜。


    兰斯面无表情：“他说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贺知佳只感到一阵晴天霹雳。


    “真、真的吗？”


    “嗯。”


    假的。


    那天把人接回来后，顾星缠着他要了个杨枝甘露的蛋糕，买完就光顾着吃蛋糕了，哪有时间和他聊天。


    这都是兰斯用气泡酒把本体灌醉之后，从本体的口中套出来的。


    贺知佳瞬间原地石化。


    夜里的冷风穿过少年的胸膛，吹得他心冷冷的。


    等他解除石化状态，眼前已经没了男人的踪影。


    *


    *


    *


    幼儿园小剧扬：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今天要外出活动，由兰斯老师带队，去公园堆沙子。


    沙子堆里，小盆友们都在开心的堆沙子。


    头上顶着双猫耳朵的小盆友，神情认真严肃，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沾上了沙子都没有发现。


    顾星刚刚堆好一个小蛋糕，他歪头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发现了。


    小蛋糕上没有草莓。


    小朋友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左右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小桶被拿到了远处的位置。


    顾星起身去拿自己的小桶。


    顾星小朋友离开后，两根漆黑的触手偷偷摸摸的伸过来。


    触手的顶端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后，果断的把堆好的沙子蛋糕戳出无数的窟窿，速度快的几乎出现了残影。


    等顾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小蛋糕。


    男孩儿愣住了，手里拎着的小塑料桶咚的一声掉在沙子里。


    他瘪瘪嘴，金红色的异瞳里顷刻续满泪水。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趴到兰斯老师的怀里，头上的猫耳蔫蔫的垂着，一言不发的开始掉小珍珠。


    男孩小声的抽噎着，蜷缩在男人的怀里，活像是受了委屈却不会说话的小猫咪。


    另一边，黑色卷发的小男孩看到这个扬景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啪的一些扔掉手里的小铲子，一脚踹飞了旁边堆好的机械人的脑袋。


    正兴致勃勃、找到自己的小耙子回来的贺知佳傻眼了。


    他刚刚好不容易堆好的机械人，这么大的一个机械人哪去了？


    它的头呢？？？


    贺知佳左右转了一圈，很快找出了嫌疑犯。


    他凶狠的和知雪打了起来。


    打着打着，不小心把纪安歌堆好的巨无霸红酒瓶给压碎了。


    纪安歌：“……”


    他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攥在手里的小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