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等了一会儿，发现少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疑惑看过去，恰好对上少年颜色不一的猫眼。


    他紧紧盯着他，被发现后也没有丝毫不自在，依旧执拗的不肯移开视线。


    一股怪异的情绪缠绕在心头。


    顾夜觉得不对劲。


    这小孩儿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刚刚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还很非常重要的……故人。


    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指腹相互摩挲一瞬，顾夜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是这小孩儿认识他，还是说……他在透过顾夜的这张脸看谁？


    将繁复的思绪压在心底，顾夜开口问道。


    “你们飞鸟社，总共都多少成员。”


    “六个。”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


    “那其他人在哪，你们那里没有大人吗，怎么就派你一个小孩儿出来？”


    “不是小孩儿。”


    顾星眨眨眼，不开心的鼓鼓腮帮子，神情认真的反驳。


    他再次强调道：“我不是小孩儿，我已经成年了。”


    “至于其他人，”


    顾星说话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低落。


    “大家都很累，好多人都还在睡觉，没有清醒，不能出来。”


    睡觉？


    顾夜眸色暗了暗，接着少年的话询问。


    “那你为什么会出来？”


    顾星偏过头，不再说话了。


    他看向车窗外的世界，外面的雨很小了，只有零星几点水花落下。


    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中，清冷的月光洒下，落在神情忧郁的少年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顾夜觉得眼前这个孩子似乎在难过。


    他们之间像是间隔着无数个宇宙般遥远，他站在这一端，看到少年张开口，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哥。”


    少年声音淡淡的，有些稚嫩。


    世界像是失去信号的电视机，陡然闪烁一瞬，屏幕上亮起歪歪扭扭的白色雪花。


    远去的扬景瞬间变得明亮起来，黑夜转化为白昼，月亮变成了太阳，世界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


    顾夜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那是什么？


    幻术，精神系异能，还是这次的诡异已经动手了？


    “……主人需要我来帮忙，所以最先唤醒了我。”


    顾夜迟钝的眨眨眼，反应过来少年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等等，主人？


    男人伸手想要揉揉眉心的动作一顿，眯起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连同周身的温度都开始降低。


    顾夜刚想开口说话，车身却骤然颤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洁白的月亮被一轮血月取代，外面原本完好的建筑也变得破碎老旧，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到一片血色之中。


    公交车车身缓缓停下，气闸排气的声音响起，车门开了。


    车上坐着的几个人僵硬的站起身打算下车，其中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因为四肢过于僵硬弯不下腿，是直接从车上蹦下去的。


    顾星和顾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起身，走出公交车。


    脚踩到地面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顾星低头，发现地面上一片血色，血水浸湿了他的鞋子。


    空气中也是充满血腥味。


    他抬头看向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都和车上的那几个一样，面上发青，四肢僵硬，像是僵尸。


    “这个领域已经相当成熟了。”


    顾夜脸色发冷，他默默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栓，语气严肃：“制造出这个领域的诡异，最少也是五阶中期的程度。”


    “小心行事。”


    他最后低头对着少年叮嘱了一句。


    “嗯。”


    顾星把藏在衣服里的匕首拿出来，反握在手心，身体暗自绷紧已然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顾夜向前踏出一步，一脚踩在一滩血水里。


    刚刚还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物的“人”忽的齐刷刷看过来，顾夜这才发现，他们的眼睛全都是血淋淋的空洞。


    这些人喉咙里发出怪物般的嘶吼声，站在最前面的大妈挥舞着拳头就冲上来，但因为左脚拌右脚的缘故整个人脸部朝地，被后面冲上来的踩进了泥里。


    刀刃锋利的匕首在少年手中灵活的转了一圈，顾星微微下身，整个人冲进了人群里。


    匕首在光线的折射下发出冷白的光，轻易的划开敌人的脖颈，刺进他们的心脏，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不能再这些小喽啰这里浪费时间，少年瓷白的脸颊上染上鲜红的血液，一双异瞳冰冷森然，全无作为人的情感。


    他冰冷的注视着因为匕首胳膊皮肤而溅起的血液，眼都不眨。


    顾星想，原来即使是死掉后被诡异转化后的人类，他们的血还是红色的。


    少年身手灵活的像只猫儿一样，动作轻盈的踩到一个即将倒下的尸体头上，翻身跃起，匕首狠狠扎进另一个人的头颅。


    再次拿出，溅出红白血肉。


    恶心。


    顾星动作迟缓片刻，身后立马有一个扑上来，张开大嘴准备撕咬。


    “砰！”


    少年回头，刚好看到对方被一枪爆头的扬景。


    尸体落下，露出男人修长的身影。


    “别分心。”


    顾夜收回去，皱着眉提醒。


    这种事分心，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


    顾星侧过头，冷声回答。


    顾夜愣了一下，有种孩子叛逆期的感觉。


    他气笑一瞬，随即就投身到厮杀之中。


    这些家伙攻击力约等于0.5，但数量实在是多，总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期间顾星还帮顾夜解决掉一个要偷袭的家伙。


    顾夜看过去，少年马上装作不在意的转回身子，只是头上的猫儿控制不住的立起来。


    有点……


    顾夜神情冷肃的开枪炸碎扑上来的人头颅。


    可爱。


    两人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将周围被异化的人类解决干净。


    血月当空，隐匿在黑暗中的诡异终于忍不住了。


    地面陡然颤抖起来，天空刹那间像是被墨水浸染成黑色。


    剧烈晃动的地面上，唯二的人类默默握紧自己的武器，向不远处的那栋大楼看过去。


    那是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从顾星的视角看，可以看到楼上破碎的玻璃，斑驳脱落的墙壁，裸露在外的钢筋水泥，处处散发着破败的气息。


    一个巨大的红色蜘蛛趴在楼顶的位置，它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通体血红，巨大的腹部耷在大楼的楼顶，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血管，像是呼吸一样起伏着。


    它感应到了猎物的存在，睁开排列在头部的复眼，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