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落百殇(四十)

作品:《百草留芳

    “当初可是你拿着狼纹令,把我留下的!现在局势危急了,就要赶我走了?莫苏勒,你把我陆凝当成了什么?贪生怕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莫苏勒难得地语塞,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和怒火,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我只是……不想你……”


    “不想我什么?不想我陪你一起死?”陆凝打断他,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我告诉你,莫苏勒!这里的新生儿是我亲手接生的,这里的伤员是我一个个治好的,这里的每一顶帐篷,每一条小路我都熟悉!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话音未落,她猛地踮起脚尖,决绝又凶狠地吻上了他干裂的嘴唇。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硝烟、血腥的味道,却又无比炽热,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燃烧殆尽。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陆凝的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莫苏勒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筑起的冰冷堤坝,在这一吻之下,轰然倒塌。他伸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的眼角。


    “对不起,”他抵着她的额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陆凝与他生死与共的决心,于是他亏欠,他动容,“就当是我错了,好吗?”


    陆凝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相信我,我可是你的神明,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的。”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好,”莫苏勒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之中。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仿佛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我相信你,我们一起。”


    几日后,局势愈发紧张。云靖大军虽未大规模进攻,但王城各部联军已在百里之外,不日即到。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王上,就这样派小野猫去真的没问题吗?”阿纳芹娅望着陆凝带着几名护卫,骑马远去的背影,忧心忡忡。


    莫苏勒目送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目光复杂。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云靖派来的都是有名的将领,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更何况,对面的主将是他……她不会有事的。”


    他相信陆凝,也知道曾书琮对陆凝那份复杂而执拗的感情。


    云靖大军军营,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当陆凝被引到中军大帐,曾书琮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欣喜和激动,仿佛迷途的孩子看到了归家的灯火。但这份欣喜很快被现实的冰冷覆盖,黯淡下来。


    “陆凝!”他几乎是冲到她面前,“你,你是要回来了吗?我就知道,你终究会明白……”


    陆凝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挺直腰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晰冷静,更带着几分疏离,“曾将军,我此次前来,是代表呼莫尔部族,代表狼王莫苏勒,来与贵方谈判的。”


    “曾将军”三个字,像一根冰刺,扎进了曾书琮的心口。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


    “你这是……要和他一起死吗?”他咬着牙,痛苦又不解,“为了一个蛮族藩王,值得吗?他给了你什么?他能给你什么?安宁?富贵?还是……”


    “曾书琮!”陆凝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不是来讨论值不值得的。我是来为塞城数万百姓,为呼莫尔部族数千子民,求一条生路!”


    “我们可以归顺云靖称臣,只请你们退兵,放过塞城和呼莫尔部族的百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归顺?”曾书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着苦涩的笑容,“陛下要的不是归顺,是彻底的臣服,是‘全灭蛮族,以绝后患’!这是圣旨!你让我怎么帮你?抗旨吗?”


    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只要你回来,离开他,回到我……我们身边,我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


    陆凝侧身避开他的手,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亲,还记得曾经我对你的那些好,就请将我的条件,如实禀报上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曾书琮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她身上与这片沙漠融为一体的气质,看着那双从未看透过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沉默良久,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好……我会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上去。但这期间,你先在营中好生歇息,等消息。”


    他还是想留她,哪怕多一刻。


    三日后,答复终于到来。


    “曾将军。”陆凝平静地唤道,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


    曾书琮苦笑,“从前你都是唤我小琮的,就因为这个身份,我们就要生疏了吗?”


    “不是因为身份,而是立场,”陆凝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因为我们是名义上的家人,因为我们隶属两个阵营,因为……


    “只要你回来就不会是麻烦了啊。”曾书琮哽咽着,像是几年前他离开的那个夜晚,如同孩子般的委屈,当时陆凝让他追逐梦想,现在梦想和她站在天平的两端。


    陆凝又何尝不觉得痛心疾首呢,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望向远方,溢出的满是悲悯,她指向远处的塞城,“你看到了吗?塞城的百姓,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安定的生活,又要因此流离失所了。”


    “他们不安定都是因为蛮族作乱。”曾书琮硬邦邦地回道。


    陆凝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却还是难免失望,“功利心已经将你沾染成这样了吗?你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你最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


    “朝廷誓要铲除蛮族,若我不来,你会死的。”


    “你是个将军,是个守家卫国的将士,”陆凝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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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道,“你的使命只是为了让我一个人不死的吗?你对得起你这一身军装吗?”


    曾书琮却再也难掩压抑的情绪,红了眼眶,啜泣出声,“可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陆凝神色柔和下来,“我这次来,一是为了求和,二是为了将阿璃和阿凌带给你。他们是你的弟妹,是你有着血缘的亲人。”


    “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可以好好保护他们的,带他们回家吧。”


    “你执意要离开我们吗?”曾书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与莫苏勒,共进退。”


    曾书琮沉默良久,最终艰难地开口:“圣旨已下,全灭蛮族,除非投降为奴……陛下执意如此,没有求和的可能。”


    最坏的猜想也不过如此了,陆凝深吸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重重地砸下去了。


    “多谢,我知道了。”


    “明日,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陆凝断然拒绝,转身向帐外走去,背影决绝,“我今晚就离开。”


    帐外,夕阳如血,将辽远的沙漠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色。曾书琮望着陆凝翻身上马,毫不留恋地策马奔向沙海深处,那个他如今再也无法踏足的“敌营”。内心的痛苦、不甘、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为什么你要选择他?为什么为了他,甚至可以不要性命?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为什么——!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清秀的面庞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失去了,从很久以前,或许就彻底失去了,也或许,从来就没得到过。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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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沙漠,寒意刺骨,仿佛连空气都要凝结成冰。东方天际仅有一线微光,挣扎着试图撕裂沉重的夜幕。呼莫尔部族残存的男女老少,约莫千余人,默默地聚集在王帐前那片被战火燎得焦黑的空地上。


    莫苏勒屹立在高台之上,黑色的战袍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屈的旗帜。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仔细看去,眉宇间却深藏的疲惫,以及铠甲下隐隐渗出的血迹。他的身后,南方地平线上,云靖大军营地的火把连绵如星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而前方,敕拓王城联军的旗帜已在熹微的晨光中隐约可见,马蹄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