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落百殇(三十九)
作品:《百草留芳》 塞城外的荒原上,秋草枯黄,天地间一片肃杀。两支队伍遥遥相对,剑拔弩张。云靖军阵前,一名银甲将领策马而出,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带着几分复杂神色的面孔。
“莫苏勒!”曾书琮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黄沙上回荡,“云靖十万兵马已至邶鸣关,不日即可抵达!你若是现在投降,陛下仁德,或可留你性命。”
莫苏勒独自策马向前几步,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单纯啊。云靖皇帝,真的会让一个在蛮族拥有威望的藩王活着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你不懂?”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起战争,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我会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情的!”
“你知道投降的代价吗?”莫苏勒却只是平静地说道,却将曾书琮问得哑口无言。
“小琮,还是等你知晓了代价是什么,再想想你有没有能力求这个情吧。”
曾书琮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被这教育孩子一般的语气戳中了痛处,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压抑着情绪,“我说过,我会将她抢回来的。陆凝……她不属于这里!”
“抢?”莫苏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目光冷厉,“她是人,不是货物。她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至于你……”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雪亮的刀身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那就让我看看,如今的你,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两匹马几乎同时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对方,曾书琮剑法凌厉,传承自云靖名将,一板一眼,攻势如潮,莫苏勒的刀法则完全是蛮族风格,大开大合,狠辣刁钻,每一刀都带着以命搏命的气势,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杀人技。
尘土飞扬,刀剑碰撞,火星四溅。十几个回合下来,曾书琮虽勇猛,却终究不敌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狼王,被莫苏勒一记巧妙的拖刀计诱敌深入,刀背重重拍在胸甲上,差点坠下马来。他脸色一白,心知不敌,咬牙勒住战马,恨恨地看了一眼莫苏勒,最终挥手带领部下败退而走。
莫苏勒回到部族时,天色已近黄昏。陆凝一直等在营地外,看到他身影出现,立刻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般扑了过去,围着他打转,飞快地在他身上检查可能存在的伤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没事吧?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看看……”
莫苏勒任由她忙碌了片刻,才伸手抓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阿凝,”他看着她因担忧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语气严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云靖带兵的将领,是曾书琮。”
陆凝的动作瞬间顿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抽回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恼,“这个傻子……他怎么就是不长脑子呢?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她了解曾书琮,那个曾经依赖她、唤她“母亲”的少年,心思并不坏,只是过于执着,且容易被所谓的“忠君爱国”和私人情感蒙蔽双眼。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兴奋地冲进王帐,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王上!王上!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帐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援军?哪个部的?”莫苏勒眉头微蹙,军令传了一封又一封都不见音讯,却在此时悄然而来。
“看旗帜,好像是虎部,还有熊部的人!”
熊部和虎部?莫苏勒的心猛地一沉,若是王城默许不出兵支援,虎部和熊部向来不合,又怎会同时前来,若只是王城被截断了消息来源,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是虎部和熊部?
“来了多少人?”他不动声色地问。
“大概一千骑兵!”
陆凝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一千也不够啊……但也好过没有。」
“我去准备准备,清点一下我们的药品库存。”她说着就要转身去忙。
“等等!”莫苏勒突然厉声喝止,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猛地扫向远方,一种久经沙场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寒毛倒竖。
“不对!”他低吼一声,几乎是同时,他猛地扑向陆凝,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向旁边翻滚。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块燃烧着的巨石,擦着他们的头顶,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入了军营的中心。瞬间,烈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半个军营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化为一片火海,木屑、布帛碎片四处飞溅。
“敌袭——!阿纳!动手!”莫苏勒在爆炸的余波中大吼,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巨响和惨叫声里。他一把拽起被震得头晕目眩的陆凝,护着她前往安全的地方。
营地瞬间乱成一团,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那些刚刚抵达的所谓“援军”,此刻正狰狞着面孔,挥舞着马刀,冲进狼部营地,他们根本不是来支援的,而是来围剿的。
“保护王上!”
“挡住他们!”
“……”
“是熊部的人!这群背信弃义的杂种!”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血腥的夜曲。
陆凝在被莫苏勒推入相对安全的防卫帐时,脑袋还在嗡鸣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方战事激烈,后方的撤退和救援也不能拉下。
“白儿!带老人和孩子去山东!快!花潋,拿上药箱,跟我去抢救伤员!”她的声音在颤抖,可她不能乱,她是这里的医生,是很多人的希望。
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脸,她看到所谓的“援军”在营地中疯狂砍杀,看到熟悉的战士在眼前倒下,看到阿纳芹娅挥舞流星锤,带领亲卫拼命抵抗。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才在狼部将士们的拼死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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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逐渐平息。
阿纳芹娅浑身浴血,拎着流星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这群该下地狱的杂种!竟然在这种时候背后捅刀子!他们眼睛都瞎了吗?看不到外面的云靖大军吗?”
莫苏勒擦去额角被碎石划破流下的血迹,眼神阴沉得能结冰。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他仍旧冷静,可那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悸。
陆凝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穿梭在伤员和尸体之间,快速检查、分类、包扎,衣裙早已被鲜血和烟尘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走到莫苏勒身边,声音带着疲惫,“好在你反应快,提前有所准备,伤亡……比预想的要轻,死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余,牧民……死了十几个。”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上,审问了几个被抓的活口。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姜明匆匆赶来,“虎王特加尔,三天前在王城暴毙,现在王城中流传的消息是……是您派人暗杀了他!”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好阴毒的计谋,难怪虎部会和熊部一起出现,方才最先冲上来的,也是虎部的人。
姜明继续道:“所以现在,熊部联合了失去首领急于复仇的虎部残部,打着为虎王报仇清除叛逆的旗号,大队人马正在朝我们这边赶来。王城恐怕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莫苏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巡逻范围扩大到三十里,明哨暗哨加倍,所有战士衣不卸甲,刀不离手,防止再有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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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被战火侵袭了大半,莫苏勒和陆凝待在临时清理出来的一个小帐篷里。
陆凝默默地为他清洗、缝合、包扎肩膀上在混乱中被划开的一道深刻见骨的口子。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怎么了?从结束后一直都不说话?”莫苏勒转过身,握住她忙碌的手,轻声问道。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陆凝抬起头,眼睛因为熬夜和烟熏有些发红,“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除了救人。军事我不懂,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莫苏勒看着她,这个本该与这些腥风血雨毫无瓜葛的女子,此刻却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同承受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愧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前路茫茫,九死一生,他怎能拖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阿凝,”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回云靖去吧。”
陆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你是要赶我走?”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气冲冲地吼道:“当初可是你拿着狼纹令,把我留下的!现在局势危急了,就要赶我走了?莫苏勒,你把我陆凝当成了什么?贪生怕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