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血夜再现，如果当时的雨下得小一些，监控摄像头拍得再清晰一些，侦查人员或许不至于将猎尸队二组十八名成员的死全部归结于蜗蜗一人的凌厉与狠辣。


    十八名成员的面孔与现在守卫别墅的猎尸老兵们的脸重合在一起，交织着出现在江恨白的脸上。


    那天晚上，江恨白回到家，还没有来及的敲门，屋内正欲吞吃亲侄子的江念墨早就听到了哥哥的脚步声，可他佯装不知道，他仅仅只是对隔着一道门的哥哥施加了一点点小小的「恶欲」。


    「恶欲」，B级异能，谈不上多么高超，甚至都不属于精神攻击的一种，可只要不是至纯至善的大圣人，心中或多或少都存有一丝恶念。


    这种恶念或许经由悲惨痛苦的人生际遇激发，但更多的，却来自于所求与所得失衡所产生的挫败。


    猎人A希望婆婆放弃老一套育儿理念，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衣服放在老公的衣服之上，并不会真的压老公一头。可她只能得到一个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婆婆的指手画脚。她那曾经当过猎尸队组长的仇怜央同样警告过她，分配储物柜的时候，不能将组长的柜子放在员工的柜子之下，即便那个柜子最适配仇怜央的身高，而且仇怜央从来不用。


    猎人B一身伤痛，不到三十岁退休，存款不到两万血晶，他心爱的悬浮车至少得花五万才能买到，销售给了他二十四期免费分期的折扣，他一咬牙花掉所有存款，带病打三份工，可最近却得知车价狂跌，现在只需要不到两万就能买到，而车价狂跌，是因为仇怜央悄悄入股的新能源车企疯狂涌入市场。


    老猎人战功赫赫，只因当年不懂察言观色，没把还是猎尸队实习生的仇怜央放在眼里，夜宵少买了一份，虽然他把自己那份给了仇怜央，但这份忽视早已被人狠狠记上一笔，他能力出众却不知为何从之后组长的竞选中落败。


    ……


    江念墨的「恶欲」，便是将人心底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恨意和怒意激发，放大他们对公平的无限渴望。


    他用这招让哥哥江恨白犹豫，眼睁睁看着自己吃掉他的孩子，美其名曰减少负担，还假装让江恨白抓住。


    他要让哥哥晋升，要让哥哥彻底痛恨这个失去色彩的世界，堕落成跟自己一样的漆黑，方不负当年父母对哥哥的偏爱和期许，对自己的虐待和不屑。


    就像两年前一样，他并没有攻击这些猎尸队老兵的精神，他只是稍微放大了这些人人格里极其细小的「恶欲」，仅此而已，他们便开始动作迟滞，将目标对准同事、上级甚至家人，完全忘记他江念墨的存在。


    “真厉害啊，难怪老大这么看重你。”江念墨的身后，是郑有德青白尸化的脸，在被蜗蜗注射了复原药剂之后，他彻底死掉了一段时间，因此比江念墨看上去更像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


    江念墨转身回头，不愿意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郑有德面前，他不会忘了郑有德想要吃掉自己的那种眼神。


    “废话真多，还不快把这群人干掉。”江念墨面无表情地说。


    郑有德“嘿嘿”笑着，他不像蜗蜗一次只能吃掉一个人，「血丝操控」可以进行大范围伤害，他打了个响指，这些老兵的血液便不再奔腾不息，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逆流而行，方才还喃喃自语整整齐齐要向仇怜央发起攻击的士兵们瞬间七窍出血，倒地而亡。


    “又坏我的好事！”江念墨指着地上大着肚子的中年猎人，“郑有德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我还指望这个孕妇对付仇怜央。另外一边有这么多猎人，为什么非得碰我控制的这些？”


    “哦，你也没说我不能碰你控制的这些啊？”郑有德贱兮兮地说，“再说了，老大只是叫我们拖延时间，姓仇的还轮不到我们来对付，你要是真把人家给弄死了，老大说不定还要找我们算账呢。”


    说话间，别墅西侧的异状已经引起了其他区域猎人的注意。


    “艹艹艹来了！他们来了！”


    “咦？怎么只来了两个？”


    “急什么，肯定还有别的埋伏。”


    别墅前庭瞬间涌出二十几个猎人，跟撒豆子似的用削成薄片的桃木暗器朝江念墨和郑有德投掷过去，除此以外，站在楼顶的弓箭手也已经就位，话都不带说一声，万箭齐发，要不是新朱康还给了他们一个东西，两人肯定早被射成筛子了。


    他们俩拿到这东西的时候还有点懵逼，到了现场才发现居然这么好用。


    此时江念墨和郑有德人手一个小笼包，一个拿在左手，一个拿在右手，同时朝前一举，两人面前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空间，所有朝他们发起的攻击，不管是利刃、子弹还是高能粒子，统统被这个无形的空间“吃”了进去。


    仇怜央躲在地下室用监控观看战局，耳朵里还装着通讯装置，跟钱坤保持着密切沟通。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两条腿早已斗成筛糠，不安地跟钱坤说：“郑有德和江念墨，他们俩果然来帮那个老女人的忙了。”


    “老女人？”钱坤挑起一边眉，另一只眼睛对准瞄准镜，他最擅长远程攻击，此时正在楼顶的射击队伍里。


    “你明知故问什么？”仇怜央气急败坏，“就是我那个背叛了联邦的妈。”


    “我知道。”钱坤看清楚江念墨和郑有德手里的小笼包，将手一摆，命令大家停止攻击。


    “你怎么停了？”仇怜央看攻势停止，不由得更急了。


    “没必要浪费子弹，桃木子弹可是城防军的兄弟姐妹们到城外拿命换来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据我所知，郑有德的异能是「血丝操控」，江念墨的异能应该是精神系，我看到地上洒满了屏蔽精神攻击的符纸，看来那玩意儿对江念墨没用，他的异能搞不好不是精神攻击，而是精神控制。”钱坤分析道。


    仇怜央这时候已经懒得装了，不满道：“你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倒是给我制止住他们呀！”


    说话间，江念墨和郑有德已经朝后院前进了不少，猎人不敢在他们周围十米之内行动，远程攻击又会被奇怪的空间吸收掉。


    双方的局势一时僵持，但从僵尸们的目的来看，显然是江和郑占了上风。


    钱坤眉头紧皱，他指挥大家按兵不动，维持现状，可是随着江郑的前行，一个奇怪的感觉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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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用对讲机冲大家道：“距离再拉远一些，务必与这两头僵尸保持十五米以上的距离，郑有德的「血丝操控」控制范围有限，江念墨的异能很有可能也有范围限制。后院的猎人，听我命令，撤退。”


    待在后院守卫存储舱的猎人们虽然困惑，但还是依照执行。


    只有仇怜央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大骂：“什么？！钱坤你在搞什么鬼？寒黎还没有出现，你这样放任江念墨和郑有德去抢存储舱是要干什么？！”


    钱坤没理会仇怜央，他在观察，在验证心里的想法。


    果不其然，毫无阻挡的两头僵尸反而放慢了脚步，他们俩看上去倒不是出于谨慎，反而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僵尸入侵之后，钱坤心头一凛：“不好，我们上当了。”


    对讲机另外一头的仇怜央还没有从愤怒中平静下来，急吼吼道：“钱坤，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钱坤握紧拳头，语速飞快道：“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这里，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里只是他们用来吸引火力、消耗火力的方式，我们彻底上了他们的当。仇署长，请您务必回答我，您母亲原本的义体，最开始放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不是还放在那里？”


    可不等仇怜央回答，钱坤马上推翻了自己：“不，义体什么的根本不重要，熊玄素和您母亲之前夜闯总统府，总统说她们偷走了重要的东西，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搞不好，您的母亲早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我们……现在应该立马调遣所有猎人去总统府。”


    如果新朱康能听到钱坤这番话，她一定会被钱坤超乎寻常的敏锐所震撼。


    可仇怜央听到此话的第一反应只有拒绝，他道：“钱坤！你疯了！我们要是集结一大群猎人去总统府，总统会怎么想？我们要造反吗？！我听下来，你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全凭猜测。你给我听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郑有德和江念墨抓住，其他的不要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明白没有？！”


    说实话，仇怜央会有这个反应，钱坤也能理解，可是他如果现在把那两头僵尸抓住再去审讯，等他们俩听话乖乖招供并提供证据，总统府的黄花菜都凉了。


    钱坤不是没有想过要豁出去，可是……


    他真的要为联邦做到这种程度吗？


    就在焦灼之时，仇怜央和钱坤的智脑同时收到了总统府的紧急内线。


    “集结全部猎人速来，总统府危。”


    这下两人同时愣在原地，也不需要多争执多思考什么了。


    钱坤正要下令，别墅主体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漫天尘雾，紧接着一浪高一浪的爆|炸声在底下响起，靠近后院的承重墙同时轰塌，钱坤和三楼的射击队队员全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来不及逃命，命运的手掌猝不及防扼住了钱坤的咽喉，他只感到全身的血液在瞬息之间沸腾起来，跟以往心跳加速、热血上涌完全不同，他的血液只在一秒之内就被加热到了一百摄氏度。


    下一秒后，钱坤自内而外烫得焦熟的尸体从倾斜的墙体跌落，滚落到郑有德和江念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