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柒和她一样，拥有不死的特质，只要不是高维打击，任何伤口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行，她要亲自查验。


    殆梓熙伸手就要解他衣扣，忽见指间的半生思一闪微光。


    她脑中一瞬间空白。


    是忆柒？他又换了个身份，换了模样戏弄她？以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出现，反复试探她的反应？她的目光瞬间凝起，死死锁住乌斯的脸庞，声音放冷：“乌斯，你伤得很重，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


    同时手上发力，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另一只手直接探向衣衫下摆，她要亲眼确认！


    “长官请放心。”乌斯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反应极快地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牢牢钳制，声音强硬：“我能自己处理，不必劳烦您亲自检查。”


    两人间的距离因这番拉扯蓦然缩短，血腥味萦绕鼻息。殆梓熙眼眸微眯，目光越来越冷，周身散发出隐隐威压，“松手。”


    迎着她的目光，乌斯固执地摇头，手上力道分毫未减，眼底情绪翻涌得愈发剧烈，屈辱，委屈，不堪。


    短短数秒僵持后，终究是他败下阵来。


    眼底阴云急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隐忍克制，只是眼底染上一抹薄红。他认命般缓缓松开手，微微向后仰头，偏过头去，不再与她对视。


    “……长官既然不放心，”他模样羞赧，声音委屈：“那，您验吧。”


    说完，他主动伸手，一颗一颗，解开染血衬衫的衣扣，颤着手向两侧敞开，剧烈起伏的胸膛横着一道狰狞伤口，触目惊心，鲜血仍然在渗出。


    但愈合速度似乎并无异常，甚至并未愈合一分一毫。


    殆梓熙眉头紧锁，不死心地感知他体内的能量波动，伤口是真的，能量是微弱的，并无任何异常。


    “长官验过，疑虑可以消了吧？”


    鲜血依旧流淌，乌斯脸色愈发苍白，她的手悬在半空，愣了愣，为他施展一个治愈术。


    “……抱歉。”


    殆梓熙眉眼低垂。如果刚才感知到的异常愈合速度，是错觉，半生思闪烁那一下该如何解释？会不会，是他瞬间掩盖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无声对峙中，殆梓熙耳畔的通讯仪中，传来了九千尘略显急切的声音：


    “小熙，找到了！我找到‘光辉风暴’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将殆梓熙从眼前的纠缠中拽回神，“找到了？！我马上来！”


    她迅速起身，压下纷乱思绪，看着衣衫敞开，伤口已愈的乌斯，以及散落一地的曲奇饼干，歉意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轻轻摇头，整理衣衫。


    没再说太多话，殆梓熙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饼干，尽管它们有些已经碎裂。


    不管乌斯究竟是谁，这些曲奇是无辜的，不能浪费粮食。


    看着她蹲下的身影，他低声劝阻：“长官，已经脏了，不能吃了。”


    “没有脏。”殆梓熙摇摇头，将所有能捡起的曲奇放回盒子，才起身看向乌斯：“告诉乌双，我很喜欢这些曲奇，谢谢她，也十分感谢，亲自为我送来的你。今晚的事，我很抱歉。”


    她救了乌双，就真心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而这些包含善意的礼物，值得永远珍视。


    说完，她不再看乌斯脸上是什么表情，转身走远。


    “是你做的吗？”她在脑海中问。


    倒影满不在意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幻视不是，伤那个人，倒是我准备的礼物。”


    “为什么这么做？”她厉声质问。


    “你不是天天在想，乌斯和忆柒有什么联系吗？我就帮你试探一二。”


    走过转角，殆梓熙气极反笑：“我不需要你帮我试探！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具有意识的？我思考什么你就窥探什么？！”


    倒影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声音再度出现：“不知道啊，从你具有意识的那一天起，我就存在了，似乎过了很长很长世间。不过以前只处在比较混沌的状态，与至恶皇交战那一天，你突然变强，我才真正具有完整的意识。嗯……记得吗？我说过的，你越强，我就越强。”


    倒影阴鸷窃笑阵阵：“说起来，我可是陪伴你最久的，未来，我就能以实体形体存在，要不然，我依旧化作你的形象，怎么样？我还挺喜欢这幅皮囊……”


    殆梓熙蹙着眉头，没再管倒影絮絮叨叨的声音。“光辉风暴”出现，她也即将踏上新的旅途，至于乌斯是否还有其他身份，只能暂时押后了。


    ————


    太空，云熙号上。


    冷光流转，观测室的环形显示屏中，一副震撼的星系图像显现。


    殆梓熙与九千尘并肩而立，凝望这幅诡异的星图。


    它不是规整的棒旋星系，更想一团被粗暴搅动开的星群混合体，整体笼罩在一层可疑亮光之中，信号不稳定，图像在闪烁。


    “这就是光辉风暴？”殆梓熙注意到，这座不规则星系最中心，似乎是一个异常明亮的发光体，并非超大质量黑洞，诡异的光芒笼罩整个星系。


    九千尘颔首，话音沉稳：“这座星系被奇异光辉笼罩，依据过往观测，它中心巨型发光天体似乎会定期性波动，皆是整座星系就像巨大的风暴漩涡，我想，或许这就是你要找的光辉风暴。但……它出现在距离达塔诺大约十亿光年外。”


    “十亿光年……”她低声重复，这个距离太远了，除却特殊的平行世界，她的时空之门最多只能瞬间连接相距一亿光年的地方，例如达塔诺和地球，她这个虫洞，无法直接通达那座星系。


    距离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她只怕，会迷失在无垠宇宙中。


    她将目光锁定在不稳定闪烁的发光星系图上，“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光芒，更像是混乱的能量场。”


    九千尘肃然颔首：“它确实是在释放能量，不仅扭曲了周围时空，还影响着我们的探测信号。若非厄斐博士执意向这个方向探索，我也找不到这座星系，它似乎被这种奇异光芒藏了起来。我门也只能堪堪观测到它的大体，内里一概不知。”


    而后，两人就前往该星系的可能风险进行剪短讨论。九千尘提出先进行远程观测，派遣无人探测器先行，但殆梓熙迫切得恨不得立马飞到那座星系。


    “一天后，我出发前往这座星系一探究竟。”她坚持说。


    九千尘皱眉摇头：“即使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十亿光年是不可忽视的距离，我们连它内部的基本环境都一无所知，太冒险了！”


    “我知道。”殆梓熙心意已决：“但等待和观望无法给我答案，这关乎我的来历，父亲。”


    看着眼前快有他高的殆梓熙，九千尘神思一瞬恍惚。二十多年前，她突然出现在阴暗的地下实验室，还只是小小一团，如今却能影响整个星球文明的走向，甚至，即将走向宇宙深处，身上的谜团反而越来越多。


    沉默良久，他终于沉重叹一口气：“……好吧。”他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定要当心，一旦出事，我们目前难以提供有效帮助。”


    “我明白。”殆梓熙颔首，意念微动，从普渡中取出一枚跨时空通讯仪，递向九千尘：“如果我离开的时间太久，或是通讯意外中断，麻烦你，用它与维托夫取得联系。”


    “我答应过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他在银河系内寻找宜居星球，但我可能无法亲自推进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九千尘郑重接过跨时空通讯仪，握在手中点点头：“我会留意，并与维托夫保持必要联系，那孩子，和他父亲不同。”


    随后，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机械盒，“这是改进后的时空锚点。”


    殆梓熙接过，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九枚碧绿晶体，其中一枚较为别致。


    九千尘缓缓解释：“离开前，记得在达塔诺留下那枚主锚点，当你在宇宙深处激活另外任意一枚子锚点，注入能量时，它不仅能提供回归的坐标，更能短暂构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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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连接两地的虫洞，快速往返。”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果在无尽星海中迷失了方向，或者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记得使用它，为自己留一条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殆梓熙 小心翼翼抚摸晶体锚点，面上浮现温暖笑容。


    “好，”她说：“我会记得回家的路。”


    ————


    次日，曙光初现。


    她以视频通话的方式，与黎明核心人员们进行一次剪短的通话，表明自己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前往“光辉风暴”探索，归期不定。


    埃尔固心无听完，只淡然说两个字：“保重。”


    D·T在视频那头摇晃试管，红唇勾起调侃的弧度：“啧啧，您这是要当甩手掌柜了呀？把我们这群苦力留在这里建设理想世界树，自己跑去星际旅行？”


    “是啊。”殆梓熙没有生气，看着屏幕中一张张脸庞，语气难得地轻柔：“我不能确保自己能平安回来，以后，这个世界的未来，‘植树计划’的推进，就拜托各位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探索，不管那座不规则星系是否就是榕尊提及的光辉风暴，她孤身前往宇宙深处，不仅可能迷失，还有可能再度引来律令天式。


    但她离开，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终究是一大好处。


    屏幕中，众人反应各异。


    他们没有说太多煽情的挽留或告别，甚至嘴上还在调侃，但她能感受到无声的关切。这些人，也是她暂时托付后背的伙伴。


    交代几项重要事务后，殆梓熙补上一句：“我即将离开的消息，暂时不要公开。”


    朔立即领会：“防止某些心机叵测的势力，趁机对黎明不利？”


    她模棱两可地应道：“嗯。”


    实际上，以黎明现今的实力与威慑力，敢明目张胆来挑衅的不多。但是，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她真正担心的，是乌斯。难以预测这个身上带着忆柒影子，对她抱有特殊情感的男人，会做出什么。


    他最好别是某种高维智慧生命，为了观测她才刻意出现在她眼前。


    通话结束后，殆梓熙回到普渡，检查重要物品的携带。


    破将二十四矢，以及当年蚀离为她手制的护身符。


    听见小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她走向为本本打造的生态天地。


    “本本。”殆梓熙轻声呼唤。


    小家伙闻声，立即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她肩头，欢快跳跃两步，亲昵地轻啄她的脖颈。


    殆梓熙偏头轻轻蹭了蹭它，眼底流露不舍。她即将踏上充满未知危险的遥远旅途，不敢保证，宇宙深处是否存在无法想象的力量，倘若普渡的防御被突破，本本……


    不能冒险带上它。


    “我送你去橄榄枝那里住一段时间。”她用指尖轻轻抚摸它颈部绒羽，“她会好好照顾你的，等我办完事，再回来接你。”


    本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是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跳上手背，安静地缩成一团。


    殆梓熙将它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带离了普渡。


    最后，她前往净祷之庭与沉睡的洛萤等人道别，最后一次施展祝福，将那枚主锚点藏在净祷之庭深处。


    “洛萤姐、蚀离，记得等我回家。”


    ————


    云熙号外部舱门开启，一架最先进流线型小型战机，出现在发射轨道上。


    殆梓熙换上一身深色作战服，坐在驾驶位上，最后回望一眼。达塔诺星球静静悬浮，边缘笼罩一层迷蒙的辉光。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凝视正前方不远处骤然裂现的时空之门，与目标星系的距离太过遥远，她无法一次性打通直达通道，另一方面，为确保不与目标星系擦边而过，只能分段式跳跃，时刻留意显示台上那个坐标点。


    时空之门内部光影扭曲，战机瞬间扎入其中，虫洞闭合。


    云熙号上，九千尘沉默地注视虫洞消失的方向，眼底浮现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