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医闹
作品:《难道我受不起这个热吻?》 日历哗啦啦翻过一周。
窗外秋高气爽,正是国庆黄金周的开端。
一周的时间,黄转青已经初步适应了独脚的生活,拐用得越来越熟练。
虽然行动不便,但植物园项目的初期沟通和草图构思倒是丝毫未停滞,反而在静养中生发出更多灵感。
脚步被石膏牵制,内心的方向却很明晰。
汪蓝发来照片,身处泽普金湖杨国家森林公园,胡杨林迎来一年中最绚烂的季节。
金黄的叶子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随风婆娑。
胡杨无法言语,只舞之蹈之。
汪蓝戴着遮阳帽,笑容耀眼:“已抵达!青青复查顺利!等我给你带牛肉干和大枣!”
黄转青笑着回了个“玩得开心!”
虞鱼的电话追过来:“青青!明天几点出发?我保证准时出现在你家楼下,护送你一路畅通无阻!”
黄转青感动之余,眼前浮现出明天的景象:虞鱼得先从朝阳区来到回龙观接她,然后再一起去医院。
十月一,哪儿哪儿都是人,虞鱼赶过来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麻烦。
黄转青觉得自己的腓骨还没好,头骨又要裂开了。
她绞尽脑汁,想尽各种理由拒绝虞鱼,都被反驳。
最后,一个念头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远亲不如近邻!古话诚不欺我!
周桨鸣!
是不是可以问问他?万一他明天刚好休息?万一他顺路?
黄转青自己都觉得有点厚脸皮,但眼下似乎是最优解。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结束和虞鱼的拉锯战:“这样,我先……”
话刚开了个头,她又收到小林的新信息,由于这个好友现在很陌生,所以比起熟悉的人的信息,更能吸引注意力。
信息内容很简单:青青,听阿姨说你十一不回老家,腿骨折了?我正好十一期间在天津出差,明天有空。方便的话,我开车过去看看你?
黄转青关于周桨鸣的纠结和不好意思,一下子,就被命运眷顾的惊喜感所冲刷。
刚有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还是前男友牌的。
虽然枕头的身份微妙,但此时此刻简直就是天降神兵。
比麻烦周桨鸣或者让虞鱼跨越几个城区要省心太多。
她听到心里小人在欢呼雀跃。
“喂?青青?喂?”虞鱼在电话那头疑惑。
“在在在!”黄转青回神,“好消息!我一个朋友明天刚好有空,有车,能直接送我去医院。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朋友?谁啊?靠谱吗?”虞鱼狐疑。
“靠谱靠谱!你就放心吧,安心过你的假期!”
黄转青赶紧保证,生怕虞鱼再追问下去。
她总不能说是前男友吧?也不是不能说,就是又要浪费时间解释。
挂了虞鱼的电话,黄转青手指翻飞,怕这枕头跑了:“我把地址发给你!正好我明天下午去复查,你有车真是救了大命了!方便的话大概下午三点到我家楼下?”
“好,没问题。三点见。”
黄转青长舒一口气,对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得意地晃了晃脚趾头。
周桨鸣这时也来问过她,明天复查要不要开车接她过去。
黄转青还没来得及回复不用,周桨鸣已经又说了抱歉,医院这边有急诊,他今天晚上回不来。
黄转青不太在意,反正难题已经解决!
第二天中午两点半,黄转青已经收拾妥当,拄着拐杖,像个出征的战士。
“青青。”小林下了车,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拐杖和石膏上,“怎么搞成这样?疼吗?”
“不小心摔的,好多了。”黄转青故作轻松地笑笑,“麻烦你了啊,还特意跑一趟。”
“客气什么。”小林帮忙拉开车门,小心扶着她坐进去。
医院离家不远,导航显示也就二十分钟车程,顺利的话,三点半就能到。
然而不顺利。
在距离医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这段路仿佛变成了一个移动停车场。
车辆缓慢蠕动,喇叭声彼伏交织。
“这人也太多了吧?”小林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尾。
十分钟,车子只向前挪动了不到五十米。
二十分钟,依然在入口附近打转。
小林尝试跟着车流寻找空隙,甚至想绕到附近的小路看看有没有空位,结果发现所有能停车的犄角旮旯都塞满了车。
“不行,根本找不到车位。”小林看了看表,已经快三点。
黄转青也看着窗外越来越近却始终无法抵达的目标。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你靠边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先拄拐进去。你慢慢找地方停,实在找不到就在这附近转悠,或者找个能临时停的地方等我电话。我这边弄好了出来找你。”
小林看了看外面混乱的车流和人行道,又看了看黄转青打着石膏的腿,满脸不放心:“你自己行吗?这离门诊楼还有段距离呢!人这么多。”
“总比在这干耗着强。”黄转青已经伸手去解安全带,“我慢点走,能行。你停好车给我发消息。”
小林无奈,只能艰难找个靠边的空隙,让黄转青下车。
黄转青单腿蹦下车,拿好拐杖,在人行道和车流的缝隙中站稳。
“快去找地方吧,我进去了!”
走进门诊大楼,一个身影便与黄转青几乎一路并行。
二人一起挤进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敦实,穿着工装。
走路时右腿明显有些不利索,微微跛着。
进电梯时帮黄转青挡住电梯门,也帮忙挡了下差点挤到她腿的人。
电梯里人不少,黄转青拄着拐,重心不稳,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一只粗糙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黄转青连忙道谢。
但他似乎根本没听见这声道谢,也没有看她一眼。
神情焦灼,心神不宁。
他的手很快收了回去,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
嘴唇还有些颤抖。
黄转青看着他的表情,有悲伤、还有戾气。混合在一起,是不安。
这让黄转青也开始觉得不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开了。
巧的是二人同一层下。
中年男人低着头,也不管别人,闷头就冲出去。
黄转青拄着拐,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复查过程很顺利。
陈医生看了看她的石膏,检查了固定情况,又让她去拍了个片子。
骨折线没有移位,愈合情况良好。
“继续保持,别负重,下周再来复查一次。”陈医生叮嘱。
黄转青松了口气,拄着拐走出诊室,才看到了小林发来的消息,说已经找到停车的地方,等黄转青给他发消息,他就再往这边开,过来接她。
她人这会儿走到诊区连接大厅的走廊入口,正要发消息让小林可以开过来。
“啊——!!!”
尖叫声扎了出来。
黄转青心中一直萦绕的不安迅速膨大,变质,成为恐慌。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恐慌从何而来,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扶着墙想要快速腾过去,因为着急,拐掉在了地上,也来不及捡,索性扶着墙开始单腿蹦。
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狼狈又不管不顾的姿态,朝着尖叫声的方向跳跃。
“杀人凶手!周桨鸣!你还我侄子的命来!!”
“庸医!黑心医院!你们害死了他!!”
“赔钱!偿命!!”
那边是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哭嚎,夹杂着物品被砸碎的声音。
黄转青的心咚咚跳。
她竟然还分心往外看,看到了一片晚霞。
她又想起了那一次拜拜。她没看到的那场晚霞。
这一次黄转青心里想的是:拜托,别让周桨鸣也看不到晚霞。
在她的心脏冲破胸腔之前,她终于挪到了风暴的外围。
诊室门口一片狼藉。候诊椅被掀翻在地,宣传架被推倒,资料散落得到处都是。
人群惊恐退开,形成一个混乱的包围圈。
圈子中心,是那个她刚刚在电梯里见过的中年男人。
他眼睛都红了,鼻涕和眼泪糊在一起,他用手擦了擦,脸上沾染了粉色,黄转青才得以看到他手上有血。
黄转青再看,周桨鸣个子高,这让他成了显眼的靶子,一眼被她捕捉到。
他穿着白大褂,左臂袖子上靠近肩膀的位置,洇开了一片红色血迹。
那个中年男人再次挥舞着拳头,朝着周桨鸣救药猛扑撕打。
周桨鸣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试图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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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弓着背,双手垂在身侧,脸色惨白。
眼神里甚至没有了疲惫,看着只有茫然。
周桨鸣一直看着对他重拳出击的中年男人,看着那曾经是病人家属、甚至也当过他的病人的脸,眼神空洞。
那个和周桨鸣同岁的司机今天中午宣告抢救无效死亡。
这悲痛,此刻化作怒火,毫无道理地倾泻在周桨鸣身上。
“就是你!我侄子手术前还好好的!就是被你治死的!”
姑父嘶吼,唾沫星子喷了周桨鸣一脸。
“你当初给我做手术也不用心!就想快点打发我!我都知道!你们这些黑心医生!眼里只有钱!拿人命不当回事!”
他颠倒是非,将之前周桨鸣对他的尽心治疗和协调床位,扭曲成敷衍和不负责。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拿出手机拍摄,但没有人敢上前。
姑父疯癫,手里还攥着东西。
保安正从远处赶来,但显然来不及阻止这一轮攻击。
周桨鸣依旧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那些污蔑,那些颠倒黑白的指控。
只是他一直以为,即便有误解,即便家属焦虑,但至少他们是知道他尽力了的。
那个司机,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延长他的生命,减轻他的痛苦。
周桨鸣垫付医药费,安抚那对老父母,还有这个姑父。
姑父骨折时,也是他主动接诊。
哪怕周桨鸣自己知道自己偶尔装不下去,会态度不好,但他从未想过,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如此彻底地否定和践踏。
信任崩塌。荒谬混合着对病人离世的悲伤,将他控在原地。
甚至忘记躲避,忘记自我保护。
只是看着那张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脸,确认这是否是一场噩梦。
“去死吧!”姑父猛地扬起手,手里是一个金属病历夹。
他像平日里周桨鸣做手术时抡锤子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桨鸣的头部砸去。
这一下身体的本能倒是让周桨鸣偏了头。
金属病历夹的棱角,砸在了周桨鸣的右侧下颌骨上。
周桨鸣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
温热的液体从下颌被砸中的地方涌出来,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白大褂的领口。
周桨鸣感觉自己的牙齿在说话,吵吵嚷嚷发出鸣叫。
人群发出更大的惊呼。
混乱到极致,黄转青从恐慌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从一靠近就在录像,包括现在。
“住手!”黄转青大声嘶喊,声音变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刚才打人的全过程我都录下来了!这是故意伤害!”
黄转青举着手机,像一个无畏的战地记者。
“还有你说的每一句话!污蔑医生,扰乱医院秩序!证据确凿!”
姑父看过来,认出了她——电梯里的一面之缘。
医院的保安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几个人合力,将仍在挣扎的姑父控制住,夺下了他手中的武器。
包围圈松动了一些。
黄转青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到地面上,受伤的右腿有点不舒服,她才想起自己刚才弄丢了拐杖。
手机还握在手里,录像的灯还在闪烁。
黄转青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在找周桨鸣。
周桨鸣依旧靠在门框上。下颌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他半边脖颈和白色的衣领。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看到满手的鲜红,眼神依旧茫然,还没从刚才那场风暴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看被保安控制住的姑父,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
周桨鸣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却握着手机对着他的黄转青身上。
黄转青通过镜头与周桨鸣四目相对,她想喊他,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周桨鸣,你别怕。
黄转青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终止了录像。
周桨鸣看着坐在狼藉中的她。
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
看到了她的口型。
看到了她的眼泪。
下颌伤口的痛在这一刻才真正传递到大脑。他眨了眨眼。
然后站了起来,朝黄转青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