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你跟她们都是一种人

作品:《难道我受不起这个热吻?

    这个周末,是周桨鸣硬生生从医院里抠出来的。


    连着熬了不知道多少天,再辅以软磨硬泡,总算把本该周一周二周三的三天休息日,挪到了周六周日。


    ——代价是就这样少了一天假期。


    疲惫里榨出一点喘息,难度不亚于像从石头里榨出水。


    周五下午,天色昏暗,是下雨的千兆。


    走廊尽头的小窗倒意外透进亮堂天光。


    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位病患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死神似乎暂时收回了叩门的手。


    消息是小郑亲自跑来告诉他的,脸上也如释重负。


    周桨鸣靠着走廊墙壁缓神,眼前瞬间模糊。他用手指抵住眉心,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却徒劳无功。


    小郑旁边还跟着个刚从麻醉科出来的同事,小郑反应快,对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


    等同事走远,小郑才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周桨鸣的肩膀。


    “稳住,你悄没声捐了那么多,现在总算是见到曙光了。老天有眼,不是吗?”


    小郑看着周桨鸣通红的眼眶,语气更认真了些。


    “你也确实是个好医生。不是吗?”


    周桨鸣没抬头,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胡乱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底的血丝未退。朝小郑伸出拳头。


    小郑默契地碰了上去。


    两个拳头在空中轻轻一撞,无声胜有声。


    晚上回去得稍早,但也过了晚十点。


    给小叮当清洗完自动猫砂盆,添满粮换完水,看着那肥猫满足地埋头苦吃,周桨鸣才觉得松快了一点。


    摸烟,转身出门,再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


    声控灯应声而亮。


    周桨鸣的脚步顿住。


    这个熟悉的拐角平台,原本只有孤零零的一把他放的塑料椅,现在旁边多了一把。另一把长得不太一样。


    两把椅子并排靠着墙。


    没看错。真多了一把。


    他走过去掏出手机,对着这两把并排的椅子拍了张照片,想也没想就发给黄转青。


    “你放的??”他配了两个问号。


    黄转青的消息回了过来:“你才发现啊?不是我,我还以为是你放的呢!”


    周桨鸣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那点惊喜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取代。


    “你早就发现了?那你怎么不问我?”


    黄转青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多把椅子吗?我还以为是你觉得一把不够坐。”


    这有什么好问的?


    周桨鸣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心想:你以为是我放的,所以就不关心了?那行,我也不关心了。显得我多在意,显得我特较真。


    我又不是那么没劲的人!


    他打了一串字,又删掉,最后干脆不回。


    爱谁放的谁放的。不关他事。


    没过一分钟,手机屏幕不甘寂寞地亮起。


    他斜眼瞥,是黄转青的微信。


    “真不是你放的?那还能是谁啊?”


    “这我就好奇了!”


    “我马上就上来!”


    周桨鸣看着这一连串追问,慢悠悠地回了个:“哦。”


    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行,等着吧。


    楼梯间里响起脚步声。


    很快,黄转青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这么快?”周桨鸣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看她一眼。


    “我这体能,能不快吗?”黄转青几步跨下来,“到底谁放的啊?”


    问完她就一屁股坐在了旁边那把新椅子上。


    “谁知道呢。你很好奇吗?我可不怎么关心。”


    黄转青刚想回话呢,周桨鸣却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坐直身体,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说:“哎?你怎么一屁股就坐下了?我坐的是我放的这一把,”他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你坐的可是闲杂人等放的,坐得这么心安理得干什么?赶紧站起来,万一是别人放这儿有特殊用处的呢?”


    黄转青被他这的突如其来搞得莫名其妙,但她这人容易被洗脑,仔细一想就觉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心里那点好奇被尴尬取代,真就站了起来。


    有点局促地看着那把新椅子:“那倒也是。毕竟不知道是谁放的。”


    周桨鸣看着她真就站起来了,一时语塞,简直气笑。


    “让你站你就真站起来了啊?这儿又没别人。坐。”


    “我有点不好意思坐。”


    周桨鸣只好也站了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到那把新椅子上。


    “?”黄转青懵。


    周桨鸣用下巴示意自己那把旧椅子:“坐啊。那把是我放的。我同意了,你随便坐。”


    黄转青被他这一套操作搞得脑子有点宕机,稀里糊涂地坐下来。


    屁股刚挨着椅子,刚才的疑问又冒出来:“那你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谁啊?应该是你们这层的住户吧?十七楼的?”


    周桨鸣抱着胳膊看着她:“你前几天发现了也不关心,今天突然这么刨根问底干什么?闲得慌?”


    “那不一样啊!”黄转青理所当然,“前几天我以为是你放的呢!那我还问什么?”


    “哦——你觉得是我放的,就可以不用关心了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用多关心的存在啊?只有闲杂人等才值得你关心是吧?”


    黄转青被他这绕来绕去的逻辑搞得有点上火,刚想开口怼回去,周桨鸣的手机就又来新消息。


    周桨鸣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没立刻回复,反而抬起头看着黄转青。


    把刚才的话无缝衔接地顺了下去:“原来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用多关心的存在啊,还得是长辈更值得关心啊。十八岁的我不值得多费心。”


    “什么长辈?”黄转青很迷茫,怎么一个字她都听不懂。是中文吗?


    本来脑子就累得像一团浆糊,哪里还有力气做这种弯弯绕绕的阅读理解!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发沉,语气又冲又烦:“听不懂!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楼梯上冲。


    “欸欸欸!”周桨鸣连欸三声,想叫住她,可黄转青已经三两步冲上了半层楼,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


    周桨鸣:“……”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微信消息,发送人备注是“妈”。


    “是啊,我上次放的,怎么了?”


    正是他刚才等黄转青时心里的猜测。


    “楼梯间多那把椅子,是你放的吗?”


    陈毓同志终于抽空回复了。


    是时辰的错。


    “没怎么,您真是我亲妈。”


    这叫什么事儿。


    回到家,小叮当凑过来蹭他,他狂摸几把再推开。烦!


    掏出手机,点开黄转青的对话框。


    “椅子是我妈放的。你下次爱坐哪把坐哪把,都能坐。”


    没发出去,他删掉了。


    解释个屁!黄转青压根不关心。他也真不想往她跟前凑。


    “明天十一点见?开车过去吃个午饭然后等开场。”


    “好。”


    黄转青看着周桨鸣发来的消息,心里想着这不聊得挺好吗?这自己不就完全能看懂了吗?


    就这么说话不行吗?


    绕什么绕!做什么阅读理解!烦!


    第二天两个人在剧场就近吃饭,吃的水煮鱼。


    周桨鸣和黄转青相对而坐,他人菜瘾大,斯哈斯哈地吃。


    抬头一看,黄转青面不改色。


    低头一看,红油汤底,上面还堆着辣椒段和花椒粒。


    周桨鸣灌了口水,带着点鼻音问:“你不是厦门人吗?怎么这么能吃辣?”


    黄转青眼神里带着同样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厦门人?”


    “我妈说的。”


    ……


    黄转青问完脑子就转过来了。


    这问题问得有点傻,还能是谁说的?


    答案呼之欲出。


    一股迟来的一个多两个月的尴尬,淹没了黄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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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周桨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精彩,刚刚被辣出来的狼狈都淡了。


    他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提醒:“我妈还说你不认识我,只认识小叮当。”


    黄转青被他这记补刀捅得耳朵都红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当时是怕阿姨误会。”


    “误会?”周桨鸣抓住了关键词,紧追不舍,“误会什么?”


    不知道在紧追不舍些什么,好像隔着点东西,现在即将要揭开。


    黄转青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只觉得餐厅挺抠的,空调开得温度不够低,她觉得有点热。


    垂下眼盯着碗里的豆芽,用筷子戳着,半天不吭声。


    “误会咱俩有点什么蹊跷。”


    周桨鸣看着她那副鸵鸟样,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算不得误会吧?咱俩确实有蹊跷。”


    “没蹊跷,你吃我妈做的饭?”


    “没蹊跷,咱在能一起看话剧?”


    “饭是你塞给我的。”


    “看话剧也可以是朋友出来一起看。”


    “是吗?”周桨鸣身体往后一靠,“你还挺开放的嘛,我不行,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只跟有蹊跷的人出来看话剧。”


    黄转青被他这自说自话的逻辑搞得火大:“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桨鸣耸耸肩,见好就收:“行行行,吃饭。”


    下午两点半。


    属于一百年前、中国初代女子篮球队的世界在灯光和音效中展开。将观众带回那个观念陈旧的年代。


    黄转青是沿海城市长大。所在地区也观念陈旧。


    那些剧中人经历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不成体统”、“打球能有什么出息”的明枪暗箭。


    那些看似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闲言碎语。


    那些因性别而被天然剥夺的机会和空间。


    黄转青似乎都很熟悉。


    海风里裹挟的潮湿,似乎也带着压抑。


    剧中的很多台词,都剖开她记忆里带着隐痛的部分。


    舞台上那些她也参与绘制了的漫画部分,此刻与演员们的血肉融为一体,活了过来。


    在黄转青第一次抬手抹眼泪时,周桨鸣递过来纸巾,黄转青没有看他,只是接过纸巾按在湿润的眼角。


    一张,又一张。


    周桨鸣的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沉默而恰到好处的体贴,是一道无声的堤坝,在她情绪翻涌的洪流旁,提供一方安稳。


    终场的灯光亮起,昂扬的主题歌响彻剧场,黄转青泪流满面。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黄转青看到小雅也穿着运动服,拄着拐,和其他演员一起站在台上。


    真好。黄转青心里默念。


    她们在台上,她在幕后画下她们,她们在戏里演绎着过去,而她们所有人都会一起走向未来。


    散场的人潮涌出剧场,阳光依旧明媚,却带着点落幕后的恍惚。


    “去对面便利店买瓶水?”周桨鸣的声音带来真实。


    “好。”黄转青点点头。


    买完水,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树荫下。


    黄转青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一想到明天还能再看一遍,我觉得好幸福啊!”


    周桨鸣拧开自己的水,点了点头。


    “难怪找你画海报。你跟她们都是一种人。”


    这个“她们”想必不只是说导演和演员们。


    黄转青转过头看他,有些不解:“什么人?”


    她以为他会说有梦想、能吃苦、坚韧不拔之类的词。


    周桨鸣的目光很平静,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吐出两个字:“女人。”


    不是那些宏大的赞美,不是那些具体的品质,而是如此本质的两个字——女人。


    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那些被压抑的想法,那些被忽视的付出,那些被轻视的勇气,那些被曲解的泪水与汗水。


    在“女人”面前,都能找到归属。


    黄转青将冰凉的瓶身贴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