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江面的湿气扑上天台，陈骁握紧了掌心那支钢笔。金属笔杆沾了汗，滑了一下，又被他牢牢攥住。沈昭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手指在信号中继器上停了几秒，最终没有继续操作。


    “还能连上吗？”他问。


    “直播通道被切断了。”她声音低沉，“但数据包已经发出去一部分。”


    陈骁点点头，把存储卡从战术背心内层取出，**随身携带的便携读取器。屏幕闪了一下，跳出错误提示：文件结构损坏，无法解析。


    他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三小时前他们刚阻止第一桶污染物坠江，可周慕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只桶，只是第一批。


    现在，唯一的完整证据链就在这张卡里，却读不出来。


    “试试系统。”沈昭靠近一步，“用【线索关联】强行匹配碎片数据。”


    陈骁闭上眼睛，在脑中唤出界面。【线索关联】启动，屏幕上浮现出数十个光点，分别标注着“瑞士账户”“项目拨款时间”“尸体发现记录”。中间一块空白区域闪烁着红光——正是U盘撕裂导致的数据断层。


    “缺的是最后一段。”他说，“1988加12……是钥匙。”


    沈昭转身打开随身工具箱，取出第六卷养子**案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U盘残片，边缘呈锯齿状。她将残片放在读取器旁的玻璃板上，用镊子轻轻调整角度。


    “按原始文件结构，这片应该嵌在右下角。”她低声说，“如果能对齐咬合纹路，或许能触发系统自动补全。”


    陈骁俯下身，视线落在两处断裂边缘。微光下，一道细微的划痕从主芯片延伸至外框，像是被人刻意折断前留下的压痕。


    “不是随机撕裂。”他忽然开口，“是人为分离，为了防止一次性拼出全部信息。”


    沈昭没有回应，只将残片缓缓向主U盘靠拢。当两者距离缩短到不足一毫米时，系统界面猛然震动。


    【检测到高匹配度物理接口，是否尝试数据重构？】


    陈骁点了确认。


    屏幕黑了一瞬，随即展开一张三维动态图谱。无数线条交织成网，资金流向、死亡时间、工程节点逐一亮起。最末端跳出一个新账户：1988+12，备注栏浮现三行小字：


    沉船利息


    起始日期：1988年12月3日


    关联项目：滨江新城地基工程


    “三十年前就开始了。”沈昭轻声说。


    陈骁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滑动调出防空洞保险柜中的原始清单扫描件。两者比对，格式一致，字体相同，甚至连打印时的轻微偏移都吻合。


    “这不是备份。”他抬头，“这是原件的一半，被硬生生拆开藏匿。”


    沈昭迅速将图谱导出为加密视频文件，存入另一张备用卡。“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这些内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陈骁站直身体。“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


    市政大楼新闻发布厅坐满了记者。前排摄像机镜头整齐排列，红灯亮着，信号已接入全市直播网络。主持人正在调试耳麦，背景板上写着“关于近期公共安全事件的通报”。


    陈骁穿过侧门走进控制室时，技术员正准备切断外部接入权限。


    “警用紧急通讯优先级，最高级别。”他亮出证件，同时将一支带U盘的钢笔插入主控台接口。


    技术员愣住。“这不合流程——”


    “三小时后全市断水。”陈骁盯着屏幕，“你告诉我，什么流程比这个更重要？”


    对方张了张嘴，没再阻拦。


    沈昭在隔壁房间接通法医数据库，将抗辐射药物代谢模型同步至备用终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匿名消息弹出：内网通道已开，时限两分钟。


    她没看发送人是谁，直接转发给陈骁。


    “可以了。”她说。


    陈骁按下回车键。直播画面骤然切换。


    周慕云的脸出现在大屏中央，坐在防空洞控制台前，语气平静：“……用**账户**更安全，反正他们不会开口。”


    全场哗然。


    紧接着，监控录像播放：黑三被铐住，六指暴露；保险柜开启，U盘与芯片取出；陈骁在技术科翻查卷宗柜，取出第六卷破损U盘碎片的画面穿插其中。


    一条条资金流向与命案时间并列滚动：


    ·桥梁坍塌调查前夕→汽修厂老板**→800万转入离岸账户


    ·假疫苗案曝光前夜→药剂师服药过量→1200万资金拆分转移


    ·环保验收当天→电子厂主管丈夫车祸身亡→650万汇入空壳公司


    每一笔，都对应一次死亡。


    主持人冲进控制室。“你们疯了！这是未经授权的信息披露！”


    陈骁没理他，继续推送下一组数据。


    大屏分割成两部分。左侧是三维资金图谱，右侧跳出一段医学报告摘要，标题为《长期核污染暴露者血液特征分析》。


    “还没完。”沈昭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话音未落，发布会入口猛地被推开。


    秦雨薇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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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体泛着淡黄光泽。她径直走上台，面对镜头，声音发颤却不退缩：


    “他每天给自己打这个！剂量是正常人五百倍！”


    记者席一片骚动。


    她将注射器高高举起。“成分标签在这里！生产批号、药理作用全都能查！他怕辐射伤害暴露，所以一直用药压制症状！”


    现场法警上前欲制止，却被台下一名摄影记者挡住镜头。


    “让她说完！”有人喊。


    秦雨薇转向大屏，指着刚刚弹出的比对结果：“沈法医刚确认了，这种药只用于高危核作业人员！而周慕云，一个副市长，凭什么需要它？”


    沈昭同步完成数据库验证，将最终结论推送到主屏幕：


    【周慕云近三年体检报告中异常指标（白细胞畸变率、染色体断裂频率）与核污染暴露模型匹配度：98.6%】


    全场寂静。


    陈骁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直播画面里的自己映在屏幕边缘。他的脸很冷，眼神却稳。


    他知道，这一刻，证据不再是秘密。


    也不再只是他们的战斗。


    ---


    发布会结束七分钟。


    警笛声由远及近，围住市政大楼。几辆黑色轿车驶入地下车库，车门打开，穿制服的人影快速进入电梯。


    十二楼走廊，陆明川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但没人注意到，内网日志显示，五分钟前曾有一条来自局长终端的指令：临时开放刑侦数据对外推送权限，持续120秒。


    此刻，陈骁仍站在发布台侧后方，手中钢笔未拔。U盘插在接口里，指示灯稳定闪烁。


    沈昭走过来，看了眼屏幕。“备份完成了。”


    他没动。


    前方，记者们围着秦雨薇追问细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注射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突然，大屏画面一闪。


    原本定格在周慕云被铐住的帧图像，开始继续播放。


    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嘴角扯出一丝笑。


    然后伸手，按下了某个按钮。


    陈骁瞳孔一缩。


    下一秒，屏幕黑了。


    控制室警报响起，技术人员惊呼：“信号源被远程劫持！”


    沈昭立刻调取追踪路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三秒后，她停下。


    “最后定位……来自市郊变电站。”


    陈骁抓起外套往外走。


    沈昭追上来。“你还去？”


    他脚步没停。“他说过，这只是第一批。”


    外面天色发灰，远处高压线上，那只蓝色鲸鱼风筝还在晃动。风吹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