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大事不妙！


    滕乐生余光瞥见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陆续醒来，有好几个人迷糊着眼朝她和闻人然这边瞅。


    看到她们俩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她真是要两眼一黑了。


    她现在不想去思考闻人然为何流泪，她捻起袖子的一角在闻人然脸上胡乱擦一通。


    力道有点大，把他脸颊擦红一部分，闻人然垂眸沉默地任由她动作。


    他这么听话，倒是显得她像是个占人便宜的登徒子。


    滕乐生回避他的视线，迅速把黑色发带给他系好，随后转身站好当做无事发生。


    还好弟子们都不怎么清醒。


    她可不想被当成饭后茶余之谈的八卦对象。


    方才一推，闻人然和她的距离又被拉开，恢复最初走路时的距离。


    滕乐生呼出一口气，正视前方，努力忽略身后人的存在。


    被当空气的闻人然眼前被一片模糊的光影取代，发带上仿佛还残留着滕乐生手指的温度，令他眷恋，他抬手按住发带。


    他在抱滕乐生时，闻到了她身上、他以前从未关注过的味道。


    不是什么特殊的香气，就只是客栈皂荚的味道而已。


    不知怎地，他心中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是同心蛊又发作了吗？


    闻人然手臂自然垂下。


    鹿茸试炼完成，他取下发带时看到正好这一幕，他有些疑惑地盯着前方的闻人然和滕乐生看了一眼。


    见闻人然眼睛上还蒙着发带，他顿时感到无语，撇开眼不再看她们。


    想到方才试炼中的场景，鹿茸神色阴郁，胸腔中有怒火在燃烧。


    上次试炼就是他太沉溺于幻境才失败。


    这次他狠心一路闯过去。


    最后的场景是一滩血色渗透进泥地里，褐色的土地被染成暗色。


    他闭眼又睁眼，眼神变得清明，他不再去想试炼。


    前方衣袖摆动带起一阵风，他看着闻人然摘下发带后规整拿在手中，动作轻柔，看上去竟像是不忍心捏皱发带。


    鹿茸：“？”


    鹿茸退后一步，不巧正好撞上牛大顺。


    牛大顺这时恰好苏醒，他捂着胸口呲牙咧嘴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鹿茸。


    鹿茸没什么反应，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牛大顺：……


    牛大顺恨恨地揉捏发带。


    他身后的束微月早就摘掉发带，女孩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发怔。


    牛大顺遮住大部分阳光，束微月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中。


    束微月的手指在细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即将落下的泪水眨回去。


    乌温瑜最后醒来，他咽下涌到喉口的血，摘掉发带若无其事地去拽束微月的袖子。


    束微月没理他，他也不在乎，乌温瑜悄声贴近她，声音阴森道：“等一切结束，我帮你杀了他们怎么样？”


    他们是谁两人在心中很清楚，束微月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女孩轻声回应他：


    “好啊，那就先，谢谢哥哥了。”


    乌温瑜笑了：“应该的。”


    他们早就该死了，能苟活到现在，全靠他们命硬。


    但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他们。


    通过试炼的弟子差不多都醒来，有人迷茫地盯着虚空，有人一脸漠然地站着，还有人提溜着眼珠到处转。


    剩下一部分没醒来的面上露出挣扎。


    窃窃私语中，田凝梦再次出现，她穿的是弟子服，不过和寻常的弟子服不同，她胳膊左上方缝有一块红布，布料上有金丝穿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咋一看像是一条蠕动的红色巨虫。


    滕乐生感觉这师姐做得出来把虫子佩戴在身上的事。


    少女抱臂，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


    她余光瞥见闻人然摘掉发带望过去，悄悄在心中松一口气。


    他是自己摘下发带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闻人然注意到她的视线，没动，幽深视线却缠绕在她背后。


    滕乐生集中注意力紧盯田凝梦。


    无数目光聚焦在最前方身穿黑色弟子服的女人身上。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消失，又是如何出现的。


    有弟子眼神中浮现痴迷，奇门飞宫和她想象的大差不差，这位师姐展露出的神秘让她更为着迷。


    她选择来奇门飞宫是对的。


    田凝梦似乎注意到她，微笑瞥她一眼后迅速离开，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话轻声细语：“恭喜醒来的弟子，你们正式通过奇门飞宫第二关试炼，以后就是奇门飞宫的弟子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还在幻境中的弟子毫无所觉，像根柱子般直挺挺站立着。


    田凝梦轻声叹息：“我们也很想让每个来参加试炼的弟子都通过，相比较于其他门派的试炼，奇门飞宫算是其中比较容易的。”


    “对于试炼未通过的弟子我深感遗憾。”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奇门飞宫不限制参加试炼的次数，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没通过的弟子也不要灰心。”


    田凝梦凝视着其中一名系着发带的弟子：“可以再次来参加试炼，奇门飞宫永远不会舍弃任何一位有资质的弟子。”


    她打了个响指，几名穿着黑色弟子服的弟子瞬间出现在她身后。


    几人恭敬低头：“田师姐有何吩咐？”


    田凝梦：“还按以前来。把没通过的弟子送下山，再给他们一瓶疗伤药。”


    “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要伤到他们。”


    几人头埋得更低：“是，田师姐。”


    沉溺于幻境中的弟子们被一一拖走，很快消失在大家眼前。


    看完全程的滕乐生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吗？


    她不信奇门飞宫会安什么好心。


    牛大顺说他得到了伤药，和她的想法相悖。


    但第二关试炼也根本不是鹿茸说的什么，在山洞里被丝带束缚着。


    究竟是这两人在骗她，还是奇门飞宫改了试炼规则？


    滕乐生转眼轻瞥鹿茸和牛大顺，两人正认真听田凝梦说话。


    闻人然一直在悄悄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扭头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是那两人，他轻声问道：“他们怎么了吗？”


    滕乐生随口回他：“等会儿和你说。”


    看出她没有认真回话的意思，闻人然嘴角弧度拉直，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好。”


    听完闻人然的回话，自我感觉他没啥事，滕乐生便把注意力转回田凝梦那边。


    没通过的弟子处理得差不多，田凝梦开口抛出重磅消息：“我们当中有人夺得了魁首，大家不妨猜猜看是谁？”


    魁首？


    反正不可能是她，她已经很克制自己出风头了。


    虽然她很喜欢什么都拿第一的感觉，但眼下时机不对，能朴素点就朴素点。


    也绝对不可能是闻人然，他还是自己一路带过来的呢。


    他要是魁首，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么想着，滕乐生没有过多关注。


    弟子们闻言左右看看，有认识的就互相恭维。


    “是你吧，我一看就知，你是个聪明人。”


    “不敢当，还是你更厉害些。”


    “若能夺得魁首，某一定请你吃大鱼大肉！”


    “魁首会是我吗？”


    “……”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发出，在空旷的山中散发回音，有一株娇嫩的绿叶轻轻晃动。


    田凝梦轻咳一声：“好了，我来公示。”


    女人掐诀召唤出两只白色的蛊虫：“被蛊虫选中之人即为这次魁首。”


    蛊虫通体纯白无暇，口器很好的隐藏在闭上的嘴巴里，它们爬行的动作很快，足下有一层透明的屏障保护。


    闻言，弟子们紧盯蛊虫，顺着它们爬行的轨迹看是谁拿到了魁首。


    一名黑白叠加衣服的男弟子被选中，蛊虫吐出大段的蚕丝围绕住他，层层叠叠的，显得他像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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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被包裹完全的茧。


    看着将他大半个身子包裹的蚕丝，他有些迷茫。


    “我吗？”


    田凝梦看着他微笑，她脸上的神情实在是太温和了，让人忍不住听她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男弟子呆滞地回答：“问生……我叫问生。”


    “问生，恭喜你，成为这次的魁首。”田凝梦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祝福。


    问生呆愣点头：“谢谢师姐。”


    有弟子察觉到不对劲：“还有一只蛊虫呢？”


    有人惊呼：“难道说这次的魁首有两个？”


    他们慌忙寻找另一只白色蛊虫，却看不到虫子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滕乐生只盯着其中一只看，两只蛊虫爬行的不是同样的路线，听到周围弟子的话，她缓缓皱起眉头。


    她未看到，其余弟子也未看到吗？


    少女扭头看向闻人然，歪头无声询问他。


    你看到了吗，那只蛊虫。


    闻人然小幅度摇头，随后便偏过头去不再理她。


    滕乐生：“？”


    想到几瞬之前她推开他的动作，滕乐生悻悻移开脑袋。


    那只虫究竟跑哪去了？


    弟子们的目光逐渐转移到滕乐生脚下，滕乐生低头，一只白色蛊虫赫然躺在她脚边。


    蛊虫张开口器，蚕丝正要吐出。


    何时爬到她脚边的，她为何一丝都未察觉到。


    滕乐生猛地扭头看向闻人然，恰好闻人然也扭过头来，两人的目光相撞。


    她在看到闻人然的脸庞后那股莫名的惊慌消失一些。


    这该死的同心蛊！


    干嘛在这时候发作。


    滕乐生强迫自己扭头，她镇定看向脚下的蛊虫，蚕丝已经吐出，把她一半腿包裹住。


    弟子们又开始窃窃私语，无数目光看向她，隐晦的、恶意的、不解的、崇拜的，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滕乐生觉得很莫名。


    田凝梦适时开口道：“这次的试炼大家都很厉害，我很喜欢番茄师妹，她的能力也确实很强。”


    “虽然她第一关试炼没有拿到第一，可她第二关是第一个从幻境中醒来的。”


    田凝梦盯着她微笑说道：“我认为，番茄师妹这个魁首，当之无愧。”


    滕乐生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虚假微笑：“谢谢师姐！”


    少女垂下眼眸，似是不好意思，她腼腆一笑：“多谢师姐这么看得起我。”


    田凝梦想做什么？


    对另一个魁首淡然点评几句，甚至不知他的名字，对她却直接点出名姓。


    完全是把她绑起来之后又架在火上烤。


    炙热的火焰仿佛已经燃烧起她的衣摆，滕乐生感觉血液在不断往上走，脸上有灼烧感。


    呼吸愈发浓重时，闻人然拉住了她的胳膊，滕乐生翻转身子，再次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


    闻人然不惧任何目光，只是轻柔地垂眼和她对视：“恭喜你，番茄，夺得奇门飞宫试炼的魁首。”


    他在干什么？


    牛大顺随之欢呼，其余的人跟上，奇怪的视线消失，只剩下祝贺声。


    田凝梦的视线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轻柔扫过，女人嘴角露出不知名微笑。


    欢呼声越来越大，掩盖住闻人然说话的声音。


    “恭喜你，番茄师妹！”


    “番茄师姐，你好厉害啊，能否请教一下你的通关技巧？”


    “番茄，你和问生能不能都教教我。”


    “问生问生，你如鱼得水的技巧是为何啊，能否悄悄告知于我？”


    耳边的声音滕乐生通通听不见，她只能看见眼前的少年嘴唇一张一合，模糊的话语穿过她的耳朵，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滕乐生深深吸气，克制住那股想把闻人然吃进肚子里的欲望，这次她没有回避少年的视线，而是紧紧盯着：“谢谢。”


    这是第三次说谢谢，蕴含的情感却不同。


    滕乐生的呼吸很烫。


    她应该吃两颗丹药来抑制住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