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赫然是罗梅菲尔。


    穆贝林不动声色皱眉，余光扫过墙上布谷鸟钟，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


    看来今天比赛已经结束了。


    罗梅菲尔缓步朝穆贝林走来，亮眼的克莱因蓝色燕尾服和银色带链眼镜，薄薄镜片下眼尾上挑，将商人的刻薄与算计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穆贝林见过对方，且自身天赋高，能感觉到罗梅菲尔体内的元素力量，还真有可能被他的外貌误导。


    和初识的感觉很不一样，此时的罗梅菲尔看起来更人模狗样了。


    “夜安。”罗梅菲尔伸出摘下手套的手，“罗梅菲尔·布朗。”


    这还是穆贝林第一次知道罗梅菲尔的姓氏。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家族。


    穆贝林看了罗梅菲尔几秒，白如雕塑的脸上很快浮现笑容，他同样伸出手，回握，“林。”


    “早有听闻，这位就是，绾？”罗梅菲尔执起绾的手含笑看着绾，“初次见面，很荣幸认识你，美丽的女士。”


    绾轻轻屈身，配合着罗梅菲尔在她手面落下一吻。


    罗梅菲尔起身，绾也顺势站直，她笑容客套轻轻点头：“夜安，布朗先生。”


    在罗梅菲尔的带领下，他们走到长桌前，罗梅菲尔在一边坐下。


    穆贝林拉开椅子，坐到罗梅菲尔对面，绾环视一圈，没动。


    罗梅菲尔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沙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什么也没说，手腕上扬，指尖紫光溢出，一把座椅凭空出现，摇晃两下稳住。


    绾和穆贝林并排而坐，他们对面的罗梅菲尔示意侍从端出早准备好的棋牌。


    “都会吗？”


    穆贝林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端着棋牌的侍从：“直接说吧，找我做什么？”


    罗梅菲尔：“想和你交个朋友，我觉得我们很有眼缘。”


    穆贝林注意力放到最后那句：“怎么说？”


    “你们被整个血族通缉了，”罗梅菲尔陈述道，“我想我们会是一路人。”


    穆贝林还没什么表示，一旁绾忽的咳嗽了几声。


    听起来不像装的，穆贝林侧过头，绾用手半掩着脸，另一只手朝穆贝林摆了摆。


    “......呛到了。”几秒后，绾道：“看来这里和我不太有缘。”


    罗梅菲尔与绾视线交汇，不到片刻错开。


    “那说说彩头吧。”穆贝林岔开话题。


    见事情又回到自己预料中那般，罗梅菲尔没有拒绝穆贝林的话头。


    “如果我赢了，换你一次无偿帮助怎么样？”


    穆贝林嘴角笑容渐渐消退，他面无表情看着罗梅菲尔。


    心眼子可真多啊这人。


    “当然，你赢了条件随你开，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去完成。”


    “包括你在这所酒馆的话语权？”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罗梅菲尔表情看起来很无奈，“这所酒馆真正的主管不是我，很遗憾，这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穆贝林平静道：“签恶魔条约吧。”


    罗梅菲尔的一次帮助，虽然没什么用，但听起来很有意思。


    穆贝林不认为自己会输。


    “好。”


    罗梅菲尔也没推诿，贡献出自己的空白条约羊皮卷，两人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条约，都确定没有问题，才开始选接下来要赌什么。


    神允大陆牌的打法很多，有的还会结合魔法。


    穆贝林和罗梅菲尔最终选了个简单的打法。


    和绾原先那个世界的“小猫钓鱼”很像，双方在不看牌面的情况下依次出牌，一张叠一张，遇到相同的牌就可以把这期间的牌都收掉，最后谁手中还有牌，谁获胜。


    无聊的打法。


    简单到绾连看的欲望都没有，若是说这牌打起来纯凭运气，那是不可能的，两人比的怕不是出千技术。


    绾对此没兴趣，她大半边身子倚靠座椅扶手，手中攥着一缕穆贝林的银发。灵活的手指起伏摆动，紧致的长辫末端被绾系了个黑色蝴蝶结。


    注意力都在罗梅菲尔身上的穆贝林没在意绾的举动，他脸上散漫的笑容淡去，渐渐的，穆贝林坐直身子，对面的罗梅菲尔神色凝重，他静静盯着桌上的牌，抬眸与穆贝林对视，又垂下眼睛。


    “手法不错。”


    罗梅菲尔抽出一张牌掀起侧边上角，几秒后笑了，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笑，罗梅菲尔坐直身，看着穆贝林眼睛道：“你赢了。再来几局怎么样？你很有意思。”


    绾听到声音望去，恰好看到罗梅菲尔将两张数字不同的扑克扔到桌面上。


    紧接着罗梅菲尔面无表情的往下抽牌，五张没一张是重复的，他将牌呈扇形推开，唯一重复的牌面是是空白。


    绾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嘴角上扬的厉害，穆贝林作弊方式实在太明目张胆了，乍一看还挺滑稽。


    她手中还攥着穆贝林的辫子，稍稍没控制住将穆贝林扯痛了。


    穆贝林应着绾的力道，头往右偏，眼珠下撇，柔顺的银色白发间掺着两条绑法精致的辫子，黑色蝴蝶结油亮油亮的，散发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光泽。


    黑白相冲，格外显眼。


    绾不是没想过用粉色，只是她兜里现在没有。


    穆贝林：“……？”


    穆贝林：“你在做什么？”


    绾浅笑，双手一摊，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明摆着装傻，不予理会。


    穆贝林叹了口气，刚想上手将蝴蝶结扯下来，被绾伸出手阻止。


    绾语气真挚：“带着吧，多好看啊。”


    穆贝林合理怀疑伽东尼给自己头上带花的举动是绾教的。


    碍于罗梅菲尔在场，穆贝林并没有和绾细聊下去。


    “再来一局。”罗梅菲尔重复。


    穆贝林：“我已经赢了。”


    罗梅菲尔抿唇沉默片刻，并没有再加筹码。


    算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穆贝林率先开口：“再来两局吧，刚好还有时间。”


    十二点半。


    绾打了个哈欠，穆贝林侧头，“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绾拒绝：“我等你。回去我要睡到自然醒。”


    “好。”


    绾闭上眼小憩，夜色正浓，皓月高悬，月光从窗户缝隙挤入房间，温柔的银白漫在地上。


    少顷，绾睁开眼，抬手揉揉眉心：“伽东尼牙痒，去买东西了，他稍后也要过来。”


    穆贝林：“嗯。”


    得到回应的绾垂下眼眸，眼皮磕上，意识逐渐模糊。


    高悬的月亮缓缓偏移。


    “绾…醒醒，该走了，回去再睡。”


    熟悉的气息让绾瞬间紧绷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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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缓缓放松，绾扭扭脖子，睡眼惺忪。


    罗梅菲尔语气愉悦：“期待下一次见面，有机会的话。”


    “有机会的话，我们应该还可以再打几把。”穆贝林接上罗梅菲尔的话，笑容温和。


    绾双手抱怀靠着门，头微微歪向身旁的伽东尼，“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点多那会。”


    听到伽东尼的话，绾看向布谷鸟钟，二点了。


    穆贝林和罗梅菲尔玩这种儿童游戏玩了两个多小时？


    绾不解，看穆贝林和罗梅菲尔的相处模式更加疑惑。


    亲切的就像寻常好友。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睡了一个小时。


    “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嗯……？”伽东尼回忆了下，“怎么这么问？”


    绾不再说话。


    照罗梅菲尔先前的话来讲，罗梅菲尔和穆贝林大抵是有仇的，现在穆贝林搞那出？


    “老大头发上的辫子，你绑的？”


    视线交汇，伽东尼竖起拇指：“有眼光。”


    绾唇角勾了勾，“给你和老大绑个同款，怎么样？”


    伽东尼想了一下画面，“虽然我挺想的，但我的发型不太合适。”


    说着伽东尼上下打量绾，“你的发型倒是可以呀。”


    “把剪刀收回去，”绾呵呵一笑，“你在忮忌我吗？幼稚。”


    伽东尼不做回复，视线落在穆贝林头发上，几秒后，他轻声说：“你帮我绑一个吧。”


    绾有些意外，瞧见伽东尼认真的神色又觉得合乎情理，“神经病。……看我做什么，低头。”


    伽东尼没反驳，低下头。


    “最近两天没空，有机会再见吧，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晚，我们就先…”


    穆贝林正和罗梅菲尔告别，扭头打算招呼绾和伽东尼一同离开，结果他和罗梅菲尔侧头便看到——


    绾后脑勺位置绑着一个大大的黑色蝴蝶结，跟她周身气势不太搭，却莫名和谐，最突兀的是她身旁的伽东尼。


    罗梅菲尔视线在绾和伽东尼之间来回，最后落到穆贝林头发中的蝴蝶结上：“你们[千面]…品味都很奇特呢。”


    穆贝林笑容勉强：“还有事就先走了。”


    “再会。”


    三人离开酒馆，对比起白天，凄凉大街上只有几户灯光是亮着的。


    “你们俩在搞什么？伽东尼你，”穆贝林看着伽东尼头发两侧绑的蝴蝶结，斟酌着没有说出话来。


    伽东尼没有镜子，不知道他此时模样有多好笑，不亚于猛男穿粉裙。


    “绾说挺好看的，老大觉得呢？”


    穆贝林看向绾，绾看天。


    她头上的蝴蝶结是因为看伽东尼滑稽的造型，所以脸上表情没憋住，伽东尼狐疑，为了说服伽东尼戴，所以绾干脆在自己头上也绑了一个。


    绾已经在憋笑了，还是没忍住掺和一句：“觉得好看还是难看啊？”


    穆贝林：“……你觉得呢？”


    绾和正在翻找镜子的伽东尼说：“老大说他觉得，你的发型应该处在好看和难看中间——”


    “好难看哈哈哈哈。”


    伽东尼：“……”


    穆贝林：“……”


    伽东尼将头上两个硕大张扬的蝴蝶结扯下来，头皮发痛，控诉：“……老大你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