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朕倒要看看,皇后究竟站在哪一边

作品:《绝症娘娘挺孕肚跑路,皇上和权臣悔疯了

    孟夫人?


    听到孟夫人来了,姜昭宁捏着银箸的指尖猛地一缩,瓷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竟让她打了个轻颤。


    她垂眸望着碗中浮起的热气,恍惚间跌回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年月。


    其实最开始,孟夫人是对她极好的。


    在她贪玩弄破了新做的夹袄时,孟夫人不仅不会责备,反倒会将她抱到膝头,一边拆线一边柔声说:“我们昭宁这般活泼,娘亲给你绣朵小花好不好?”


    在她眼巴巴望着巷口的糖画摊时,孟夫人会立即放下手上的账本,亲自牵着她去买。


    路上怕她摔着,一直牢牢攥着她的小手,回来时自己的裙角沾了泥也浑不在意。


    甚至在她堆雪人摔破了膝盖时,孟夫人会急得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进雪地里抱她。


    请大夫时也会一直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哄着:“昭宁乖,娘亲在这儿。”


    养伤期间,孟夫人更是日日守在榻前,给她念话本、削苹果。


    她那时最爱的就是蜷在娘亲怀里,闻着那股淡淡的茉莉香,香香软软的。


    可也是那年冬末,孟清歌被接进府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府里上下都在说,孟清歌才是真正的孟家千金,而她不过是个被产婆调包的野种。


    姜昭宁记得那天,孟清歌穿着崭新的锦缎袄子躲在孟夫人身后,而孟夫人摸着她的头,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她下意识伸手想牵母亲的衣角,却被轻轻避开。


    因为那双手正忙着为孟清歌拂去肩头的落雪,再也腾不出空来牵她的手。


    那年开春时,她不幸染了风寒,咳得整夜睡不着。


    从前她生病,孟夫人总会守在床前喂药,可那时却只派人传话说:“歌儿怕黑,我得陪着她。”


    夜里咳醒时,她摸到枕边只有半块发硬的米糕,再没有用油纸包好的松子糖。


    她知道这是欠孟清歌的。


    但当孟夫人带着孟清歌从她面前经过,连脚步都不曾停顿时,胸口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


    就像现在,她攥着银箸的手指微微发颤。


    五年未见,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孟夫人?


    是该像从前那样撒娇,还是客客气气的?


    又或许,孟夫人根本不在意她用什么姿态相见。


    只是为了让她答应给萧景珩塞美人罢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


    “让她候着。”


    萧景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像块冷玉落在锦缎上,尾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冰碴。


    “是,陛下。”


    王德顺立刻恭敬的应答,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外廊下,王德顺刚转过朱漆回廊,孟夫人便急切地迎上来,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公公,娘娘这会儿可得空见我了?”


    王德顺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和孟夫人拉开了距离。


    他心里暗嗤。


    这位孟夫人可真没个眼色,大清早的连个拜帖都不递,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来堵人,活似怕皇后跑了似的。


    这般做派,哪里像世家大族的夫人?


    倒像是市井里讨债的。


    “回夫人的话,”他声音里透着疏离,“陛下正与娘娘用早膳,还请您在偏殿稍候。”


    孟夫人闻言一怔,下意识踮脚往殿内望了望,雕花窗棂挡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往前凑了半步,


    随即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金锭,趁人不注意往王德顺手里塞:


    “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不知……陛下常来娘娘这儿用膳么?”


    王德顺却将那金锭轻轻推了回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尾的细纹里都是分寸:“夫人说笑了,皇家的事,奴才一个下人怎会知晓?”


    孟夫人还想问。


    可王德顺这回是连话都懒得回了,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的小太监带路。


    心里却道:这孟家夫人当真拎不清。


    皇后娘娘再怎么说也是主子,陛下可以跟娘娘置气,但外人若敢轻慢,那就是在打皇家的脸面。


    就冲孟夫人今早这做派,活该在偏殿晾着。


    见王德顺这般态度,孟夫人终于讪讪地收了金子,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偏殿去了。


    只是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正殿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殿内,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正烧到中段,青烟缠缠绵绵地往上飘,在梁上聚成一团淡淡的雾。


    姜昭宁小口啜着粥,米粒在舌尖滚了滚,竟尝不出是甜是咸。


    萧景珩慢条斯理地夹着碟子里的翡翠虾饺,银箸碰到瓷盘的轻响,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终于,萧景珩搁下银箸,抬脚往外走。


    姜昭宁连忙起身相送。


    “恭送陛下。”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登上銮驾,金铃脆响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像被抽走了筋骨般,后背抵着冰凉的朱漆柱,长长舒了口气。


    “娘娘,”青竹捧着茶盏上前,关切的说道:“要不我让人去回了孟夫人,让她改日再来?”


    姜昭宁望着殿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青砖上,像碎了一地的雪。


    半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压了下去:“不用,本宫去看看。”


    ——


    偏殿内,孟夫人正来回踱步,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终于,殿门被轻轻推开,姜昭宁缓步走了进来。


    “昭宁!”


    孟夫人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双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颌,眼中满是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宫里的膳食不合胃口吗?还是夜里睡不安稳?”


    她的掌心温热,语气里带着久违的关切。


    姜昭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切打乱了手脚,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她若是磕了碰了,孟夫人也会这样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生怕她伤着半分。


    这份亲切让姜昭宁舍不得打破,


    于是,她喉咙微哽,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说道:“母亲,女儿没事,宫里一切都好,您别担心。”


    其实,若是孟夫人仔细些,或许就能看见她侧脸那道未消的巴掌印,虽已上了药,可细看仍能瞧出端倪。


    但孟夫人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便匆匆移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分明藏着什么更重要的心事。


    姜昭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心不在焉,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母亲难得对她这般温柔,她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温情。


    哪怕这关切里掺着几分敷衍,她也甘愿装作不知。


    “来,坐下说话。”


    孟夫人拉着她的手往座位上走去。


    她的动作熟稔又自然,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仿佛这十五年的疏远都不存在。


    她让姜昭宁坐在自己身侧,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直接说出口。


    只转头对身后的丫鬟道:“把食盒拿来。”


    那丫鬟立即捧上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孟夫人亲手揭开盖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昭宁你看,娘特意给你带了点心,都是你从前最爱吃的。”


    她的语气温柔,眉眼间带着几分殷切,像极了姜昭宁记忆里的模样。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想吃糖糕”就亲自下厨的母亲,那个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前的母亲。


    姜昭宁望着她,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或许……母亲心里还是记挂着她的?


    可这个念头刚起,她又控制不住的去想:


    若真记挂,又怎会连她脸上的伤都视而不见?


    若真在意,又怎会五年都不曾来看她一次?


    孟夫人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将食盒笑吟吟地推到她面前:“快尝尝,还热着呢。”


    食盒里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


    可青竹和翠羽在看到食盒里面的东西后,脸色骤变。


    因为里面赫然摆着几块杏仁酥。


    她们记得很清楚,娘娘十二岁那年误食杏仁,浑身起疹,险些丢了性命。


    自此娘娘身边严禁出现任何杏仁制品。


    “娘娘……”


    青竹刚要开口,就被姜昭宁一个眼神制止。


    孟夫人浑然不觉,殷勤地将点心往她面前推:“快尝尝,都是你最爱吃的。”


    姜昭宁看着那金黄的酥皮,指尖微微发抖。


    但望着孟夫人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恍惚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孟夫人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哪怕只是假象,哪怕只有一瞬……


    她也甘之如饴。


    “这就对了。”


    瞧姜昭宁吃了点心,孟夫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只是转瞬,脸上却堆起愁容。


    再三的唉声叹气之后,终于是说起了正事:


    “昭宁啊,咱们孟家如今是真的艰难。绸缎庄的生意一落千丈,上个月连老主顾都跑了大半。你父亲在朝中更是处处受排挤,前些日子甚至被人连参了三道折子。”


    姜昭宁心头一凉。


    孟夫人怕不是为了那一半家产来的?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若非有所求,孟夫人怎会突然对她这般亲热?


    果不其然,孟夫人下一句便是——


    “家里实在拿不出一半家产。”


    孟夫人欲言又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说道:“这些你先用着,等事情办妥了,剩下的娘一定补上。”


    锦袋轻飘飘的,姜昭宁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怕是连承诺的零头都不够。


    她心头泛起一丝苦涩,他们终究是吃准了她对孟夫人的心软,才敢这般敷衍。


    “夫人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青竹忍无可忍地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点银子连奴婢一个月的月俸都比不上,还让娘娘先用着?还没用呢,就都花完了,也得亏您能拿得出来!”


    孟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强撑着笑意:“你这丫头,真不懂事。”


    她转向姜昭宁,从怀中掏出几张泛黄的纸契,小心翼翼地展开,说道:


    “娘怎么会骗你?这些是城南最值钱的几间铺子的地契,都押给你。若到时候不给钱,你尽管卖了它们。你也知道,这些铺子的价值,可比那一半家产还要多些。”


    姜昭宁接过地契,指腹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印鉴。


    这些确实是孟家的产业,可……以他们的性子,怎会这般轻易将地契交出?


    姜昭宁摩挲着地契,心中疑窦丛生。


    但孟夫人情真意切的模样又不似作假。


    想了片刻,姜昭宁便不按常理出牌的将地契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道:


    “既然您如此盛情,那我便先收下。”


    孟夫人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似乎是没有料到姜昭宁会这样做。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发愣,随即又热切地握住她的手:


    “那你尽快安排美人入宫……你父亲说了,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最宜新人入宫,可不能错过了。”


    姜昭宁轻轻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会安排。”


    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孟夫人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甚至都不愿再跟姜昭宁待下去,立刻便起身告辞。


    送走孟夫人后,姜昭宁忽然觉得喉间一阵发紧。


    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泛起大片骇人的红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娘娘!”


    青竹惊呼一声,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内室,颤抖着从雕花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快速的扑回姜昭宁身边,手忙脚乱地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急声道:“娘娘,快服下!”


    姜昭宁艰难地抬起手,指尖碰到药丸时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将药丸含入口中,温热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药效发作得很慢,她不得不仰起头,像条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息。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您这是何苦……”


    青竹红着眼眶,用浸了冷水的帕子轻轻擦拭她颈间的红疹。


    她声音哽咽,“明知杏仁会让您过敏,为何还要吃那点心?”


    姜昭宁虚弱地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样的母女情分,到底还能撑多久?


    而此时的孟夫人坐在回府的轿中,攥紧了帕子。


    她原想着好歹养了这丫头十几年,总该有些情分。


    可如今看来,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了。


    ——


    与此同时,书房。


    “啪!”


    萧景珩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孟家好大的胆子。”


    他冷声道,目光扫过奏折上罗列的罪状——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买卖官位。


    最令他震惊的是,孟家竟能提前知晓官员升迁调动的机密。


    “查。”他寒声下令。


    “给朕查清楚,是谁在给孟家通风报信。”


    王德顺战战兢兢地递上另一份密报:“陛下,孟家近来变卖了不少产业,筹措了大笔银两。据探子回报,这些银钱……都送进了宫里。”


    萧景珩眼神一凛。


    宫里?


    能接触到官员调动消息,又能让孟家心甘情愿送钱的,那便只有……姜昭宁。


    他想起姜昭宁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


    难不成这五年来,她整理奏章时早已将朝中机密透露给了孟家?


    她收下的孟家地契,是用朝廷的利益换来的?


    “盯着皇后。”萧景珩声音低沉,“朕倒要看看,皇后究竟……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