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柔光在白色窗纱上洇开时,江漪正对着落地镜调整珍珠耳钉。


    镜中女子一袭素白连衣裙勾勒出纤细腰线,长发如瀑垂落腰间,与昨日那个浑身带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微微侧首,耳垂上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恍惚间,像极了曾经那个被捧在掌心的江家千金。


    “这是要去见顾濯?”


    林濛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倚在门框,话一出口就懊悔地轻咂了下舌。


    江漪接过骨瓷杯轻抿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嘴角却勾起一抹笑,“见爷爷才值得我这样打扮。”


    “江永晟同意了?”林濛瞪大双眼,咖啡差点洒出来,“江江,不愧是你!”


    江漪却摇头不语,睫毛在眼下投出碎影。


    江永晟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前几日被拒之病房门外,反倒看着贺凛川这个外人自由出入,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很快,他就凭借江家长子和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夺走了患者监护权。


    若再晚一步,江漪恐怕连谈判的机会都没了。


    站在VIP病房外的豪华长廊,江漪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向爷爷,而非像上次那样,狼狈地求着贺凛川带路。


    推开房门,却见江湉正握着爷爷的手,低着头抹眼泪。


    “小漪?”她假惺惺的啜泣声刺入耳膜,“爷爷,妹妹来看你了。”


    “五年了,她知道错了,您千万别动气,再伤了身子。”


    她刻意咬重“动气”二字,一旁的沈佩芝也适时轻咳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漪。


    江漪无视她们的挑衅,径直走到病床前。


    爷爷的呼吸比前日更加微弱,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起伏不定,像风中残烛般令人揪心。


    她刚要触碰爷爷枯瘦的手,沈佩芝突然横插进来,“小漪,你身上带着寒气,别惊扰了老爷子。”


    “让开。”江漪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燃着隐忍的怒火。


    就在僵持不下时,江永晟的呵斥声传来,“江漪!你爷爷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安生些?”


    江漪不想惊扰爷爷,也不愿纠缠,“我去医生办公室,晚点再来照顾爷爷。”


    江漪转身时贴近江永晟耳边,“记得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确保爷爷能醒过来。”


    她停顿半秒,声音压得更低,“不然,到时家产分了我一半,够你头疼的。”


    “你知道遗嘱内容?”江永晟猛地抬头,额角青筋隐约可见。


    江漪挑眉,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江永晟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金属的凉意似乎让他冷静了几分。


    走出病房,江漪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


    被放逐的五年,她在国外靠打零工读完大学,连回国机票都是林濛帮忙垫付。


    而对抗心思深沉的江永晟,她唯一的筹码,不过是从生母那里勒索来的证据。


    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今后要拿什么去和江永晟,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江家人斗?


    “遗嘱规定你必须结婚才能继承...”贺凛川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原来,爷爷让她先结婚,早有考量。


    结婚?她需要找个家底雄厚、权势滔天的人合作。


    可整个景都,这样的人寥寥无几...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个名字跃入脑海:顾濯。


    五年前的记忆突然席卷而来——


    那年,她的成人礼提前了三个月,和爷爷八十大寿同时举办,景都权贵悉数到场。


    连鲜少露面的贺老爷子都亲自携礼前来,可谓是轰动无比。


    江漪一曲《致爱丽丝》弹毕,贺老爷子笑着提议联姻,而爷爷痛快应允,当场便定下了她与贺凛川的婚约。


    全场寂静,又瞬间沸腾,而江漪的目光,只追随着顾濯转身离去的背影。


    二楼休息室里,江漪表示会在宴会后和爷爷商量解除婚约,并鼓起勇气向顾濯表了白。


    顾濯并没有说话,却一杯杯地喝酒,静静听着她蹲坐在一旁吐露的少女心声。


    直到浑身酒气的顾濯一改往日温润,甚至褪去衣衫,浑身炙热地将她抵在沙发上。


    房门突然被撞开,宾客的惊呼声如尖锐的利器,将这场盛宴变成了噩梦。


    不知谁报了警,要以江漪未成年为由,将酒后意识不清的顾濯带走。


    是她挡在他身前,顶着巨大的压力承认,“是我灌醉他,勾引他,我是自愿的。”


    那一刻,爷爷急火攻心,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窗外,暴雨如注,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人群中贺凛川阴鸷可怕的眼眸...


    那天以后,江老爷子因为脑出血,开始在家休养。


    江永晟便趁机将江漪赶出家门。


    而景都上流圈虽不敢言语,却都记得,未成年的江家大小姐在定下婚约当日,勾引他人,被当场撞破。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三楼,将江漪从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拉出。


    何医生告知,爷爷昏迷是因血肿压迫,导致颅内压增高和脑水肿,可能数月后苏醒,也可能长期昏迷。


    这段时间,她必须全力谋划,为照顾爷爷,和他的醒来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江漪心中的为难与压抑尽数散去。


    她购置了昂贵的保养品,坐上出租车,直奔顾家老宅。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就像她这五年漂泊的时光。


    “小漪?”顾家阿姨开门时,眼睛瞬间亮了。


    江漪小时候常来顾家,阿姨特别疼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连忙惊喜地喊道,“先生,夫人,江小姐来了!”


    顾天明夫妇一愣,随即起身来到门口。


    姜韵面露难色,“小漪,你怎么来了?”


    她保养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干妈,我来看你们。”


    江漪举起精心挑选的礼盒,笑容清甜,仿佛还是当年他们那个乖巧懂事的干女儿。


    姜韵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江漪父母离异,被江老爷子接回老宅。


    而老爷子忙于公司事务,常留她一人在家,顾濯便每天把她带在身边。


    姜韵一直把她当半个女儿疼爱。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忍不住直言,“小漪,叔叔和阿姨都很高兴你还记着我们。”


    “但现在,你还是和顾濯…保持距离为好。”


    江漪的笑容僵在嘴角,“...阿姨,我...”


    “让她进来!”


    顾濯穿着灰色家居服,出现在旋转楼梯口。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为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时间恍若回到十岁那年,彼时,那个白衣少年也是这样逆光伸手,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人心。


    “小一一,别哭了,哥哥带你去吃甜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