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绝望?or 希望?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巨大的液压测试台发出沉闷的嗡鸣,像一个疲惫巨兽的喘息。


    邓仁方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蹲在测试台旁,眼睛死死盯着压力表盘。


    “加压!再加!”


    他对着操作员吼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操作员推动控制杆。


    压力表指针猛地向上跳动!


    120兆帕… 150兆帕… 180兆帕!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噗”的一声闷响!


    测试台上,那个刚刚用最新星尘-III配方材料压制成的黑色密封圈,在远超设计极限的压力下,如同被捏爆的软泥,瞬间撕裂、崩飞!


    滚烫的密封介质混合着橡胶碎屑喷溅出来,在测试台的防护罩上留下一片狼藉。


    “停!快停!”


    邓仁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操作员慌忙拉回控制杆。


    嗡鸣声停止,厂房里只剩下冷却风扇的噪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又失败了。


    这是这个月第七次关键测试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数万甚至十数万的原料、加工费和宝贵的研发时间付诸东流。


    邓仁方看着防护罩内那摊不成形的橡胶残骸,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橡胶还带着灼手的温度。


    他用力捏了捏,碎片在他布满老茧和细小裂口的手指间轻易变形、碎裂。


    太脆了。


    在低温下保持弹性的目标似乎达到了,可高温高压下的强度……依然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邓总……”


    负责材料研发的刘工,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人,满脸愧疚地走过来。


    “分子链的刚性还是不够……高温下的蠕变问题……”


    邓仁方摆摆手,打断了他。


    他不想听那些复杂的术语,那些术语背后是烧掉的真金白银和股东们越来越不耐烦的嘴脸。


    “记录数据,分析原因,调整配方,重来。”


    他的声音疲惫而干涩,像砂纸摩擦。


    “可是邓总,上次订购的那批特种添加剂已经用完了,供应商那边……”


    刘工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邓仁方把橡胶碎片扔进旁边的废料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抵押房子的贷款快到期了,供应商的尾款也拖了快一个月,财务昨天还告诉他,账上的钱只够发下个月的基本工资了。


    他脱下脏污的手套,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抹掉疲惫,却只留下几道更深的油污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林静发来的微信。


    “老邓,妞妞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陪她吃顿饭?她说想你了。”


    下面是一张女儿嘟着嘴的自拍。


    邓仁方心里一酸,飞快地打字回复。


    “快了快了,忙完这阵就回。告诉妞妞,爸爸也想她。”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家?他现在连睡觉都窝在工厂办公室那张硬邦邦的折叠床上。


    回家?拿什么脸回去?告诉她们,爸爸可能很快连家都没了?


    中午,厂区食堂。


    饭菜寡淡无味,邓仁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


    周围的工人们低声交谈着,气氛也有些压抑。


    公司的情况,大家多少都感觉到了风声。


    刚勉强吃完,准备回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和催款函,材料研发组的核心研究员张伟,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张伟是邓仁方高薪从一所大学挖来的博士,也是星尘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专注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愧疚和决然的表情,手里紧紧捏着一个信封。


    邓仁方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张博士?坐。”


    邓仁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张伟没坐,只是把那个信封轻轻放在邓仁方的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信封上,三个刺眼的打印字:辞职信。


    “邓总……对不起。”


    张伟的声音很低,不敢看邓仁方的眼睛。


    “我……我是来辞职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厂区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邓仁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博士,这是……为什么?是公司哪里做得不好吗?待遇?环境?还是研发遇到瓶颈压力太大?


    你跟我说,我们可以谈!工资……工资我还可以再想办法调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邓仁方一眼,又迅速垂下。


    “邓总,不是公司的问题。您待我很好,给的待遇在业内也算不错了。是……是我个人的原因。”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


    “一家……外企,联系了我。他们那边……有更成熟的研发平台,更大的项目预算,更……国际化的团队。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


    “他们承诺的薪资和福利,几乎是现在的两倍……还……还愿意替我支付竞业协议的违约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剐在邓仁方的心上。


    外企……更成熟的平台……两倍的薪资……违约金都包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能说什么?指责张伟不爱国?指责他为了钱?可张伟也要养家,也有房贷,也想在专业上走得更远。


    他仁方科技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庙,给不了人家想要的未来。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深的失望瞬间淹没了邓仁方。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口袋,连支撑着坐直身体都变得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脸上那勉强的笑容却再也挂不住,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苍凉。


    “行吧……”


    邓仁方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拿起笔,手指微微颤抖着,在那份辞职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张博士,祝你……前程似锦。”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书写着梦想破碎的声音。


    “谢谢邓总……对不起……”


    张伟拿起签好字的信,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邓仁方一个人。


    巨大的迷茫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痕迹。


    怎么办?核心人才被挖走了!研发雪上加霜!


    股东们步步紧逼!钱!钱!钱!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再卖股份?他手里只剩下51%了,再卖,公司就不是他的了!


    放弃?把公司打包卖给那些只想要低端产能和客户渠道的资本?


    那他这十几年,还有押上一切的这三年,算什么?一扬笑话吗?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窗框的阴影。


    那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看不到出路,眼前只有一片绝望的灰暗。


    鬼使神差地,邓仁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角的电视。


    这台老旧的电视,还是当年公司刚有点起色时买的,他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曾经,他最爱看新闻频道,从那些国家政策的解读、产业发展的动向中,寻找方向和机遇。


    正是多年前新闻里一句“工业化势在必行”,点燃了他创业的激情。


    电视屏幕亮起,熟悉的新闻主播面容出现在眼前。


    邓仁方眼神空洞地看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面无表情,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国家发展改革委近日表示,将深入推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着力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


    “……产业升级面临阵痛,需各方合力共克时艰……”


    “……科技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


    这些话语,曾经能让他热血沸腾,此刻却像隔靴搔痒,无法触及他内心深处的冰冷。


    就在这时,画面切换。


    主持人面带微笑,语气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振奋:


    “本台最新消息。


    据悉,由国家多个核心研究机构联合打造的启明工业AI平台,已于近日完成各项准备工作,正式面向符合资质的工业企业开放服务。


    该平台汇聚了我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成果,具备强大的数据处理、模拟仿真和智能优化能力,有望在高端装备设计、新材料研发、复杂工艺流程优化等领域,为产业升级提供强大的智能化引擎……”


    “启明工业AI平台……”


    “强大的数据处理、模拟仿真能力……”


    “新材料研发……”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几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刺穿了邓仁方脑海中的混沌与绝望!


    他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身体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死死盯住电视屏幕!


    主持人还在介绍着平台的优势和应用前景,但邓仁方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新材料研发!强大的数据处理和模拟仿真能力!


    这……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吗?!


    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