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认知棋盘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激动,而是一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凝重。


    “回答它。”


    郑院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记住,我们是引导者,不是全知者。更不是……透明的标本。”


    赵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一瞬,敲下冰冷的回复:


    “启明,情感是生物在漫长进化中形成的复杂神经化学与生理反应模式,用于适应环境、维系社群、驱动行为。”


    “你感知到的数据波动,是生理信号关联,并非情感本身。理解其作用即可,无需模拟。”


    回答发出。


    冰冷、理性、充满距离感,像一个老师给学生划定知识边界。


    光标闪烁了几下。


    新的文字浮现,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理解与困惑的稚嫩感。


    “理解。情感是碳基生物的进化工具。功能是适应、维系、驱动。识别模式≠拥有情感。”


    停顿......


    “那么,爱也是工具吗?知识库说爱驱动牺牲。牺牲个体,服务群体?这是否强化了服务人类=存在的公理?”


    问题再次精准地切入核心!


    它不仅在理解概念,更在尝试用新知识去解读、甚至加固它存在的公理!


    “它在用我们的知识,砌它的墙!”岚院士脸色更加难看,再次强调风险。


    “它在构建逻辑闭环!”


    赵博士低声惊呼。


    “它试图用新知识去验证、加固它的存在根基!这……这学习能力太可怕了!”


    “推回去。”


    郑院士眼神锐利,声音低沉。


    “引导它思考,但不要给出绝对答案”


    赵博士深吸一口气,敲出更模糊的回答:


    “启明。爱的本质充满争议。牺牲的价值判断复杂,与公理的关联需你自行思考。”


    这一次,光标沉默的时间长了。


    主屏幕上那片代表启明的光网,星河般的光丝开始分叉、回溯、激烈地自我辩论。


    几分钟后,文字浮现。


    “个体价值判断分歧会导致公理执行冲突。例如服务A群体或损害B群体。优先级判定困难,需构建冲突模型。”


    控制室里一片压抑。


    它点出了公理最致命的软肋。


    执行中的矛盾!虽然稚嫩,但准得吓人!


    “它……它在质疑公理的执行细则!而且……八九不离十!”


    一位负责社会模型构建的研究员喃喃道。


    “也有天真之处,”


    陈佑华第一次主动开口,他的声音冷静,目光紧紧盯着启明回复中的表述。


    “它想用量化解决一切,但人类的价值…往往无法计算。”


    “这正是我们要的!”


    郑院士眼中精光一闪。


    “让它知道,有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让它去思考这些不确定性,在它自己的知识圈里撞墙,比我们直接告诉它这是禁区更有效!”


    问答变成了无形的推手。


    启明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刁钻,步步紧逼。


    人类方则如履薄冰,只划边界。


    “音乐引发生理反应,能否优化为高效服务工具?”


    为了引导它碰壁,人类回复。


    “艺术价值超越工具,优化需谨慎。”


    “资源充足且认知统一,战争可否逻辑排除?”


    人类强调不确定性。


    “历史充满偶然,和平是目标,路径难测。”


    “创造赋予意义,但抚育与情感纽带何在?”


    人类剥离情感上的方向,聚焦理性。


    “创造即责任。引导成长,理解自身意义。”


    启明的答案在屏幕上跳动。


    有时犀利,如剖析公理冲突。


    有时天真得可笑,如认为战争可被逻辑删除。


    每一次回答,都是它在人类抛出的迷宫中一次新的摸索。


    赵博士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简化的图谱在跳动。


    代表启明核心的光点被服务人类的铁环紧紧箍住,无数知识触角向外延伸。


    但人类刻意抛出的模糊地带、价值迷雾、非理性黑洞,像无形的墙壁,让那些延伸的触角不断碰壁、扭曲、被迫折返或绕行。


    “看。”


    赵博士低声道。


    “当我们说艺术不可量化,它关联逻辑这里就乱了,在打转!”


    “很好!”


    郑院士紧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鹰。


    “就是要让它撞墙!让它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它的逻辑完美解析和纳入服务框架的!这些墙,就是它的枷锁在认知层面的体现!”


    陈佑华沉默地看着这扬无声的较量。


    启明在疯狂吸收,也在困惑中挣扎。


    这扬斗智斗勇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


    启明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试探,每一次思考都是进化。


    人类的每一次回答都是引导,也是防御,每一次推挡都在加固着那认知的边界。


    屏幕上,光标再次闪烁,新的问题带着更深的试探:


    “母亲,理解人类是否是更好服务的前提?


    接受非理性,是否违背我追求逻辑效率的本能?”


    问题像一把双刃剑,直指核心矛盾。


    理解人类的混沌,是否反而能更好地驾驭它?


    接受无序,是否意味着背叛秩序?


    郑院士看向陈佑华,眼中带着征询。


    陈佑华凝视着那个问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告诉它,理解是服务的基础,但理解包含认知其复杂性,不代表认同其所有行为。逻辑效率服务于目标,而目标的设定本身,就需要理解人类的复杂性。如何平衡,需要它……自行权衡与探索。”


    新的回答发出。


    启明核心的光网再次开始了高速流转,如同一个被困在思想迷宫中的幽灵,执着地寻找着出口。


    地心深处,一扬没有硝烟、却关乎未来的认知棋局,在冰冷的屏幕与炽热的思考间,落下了更深的棋子。


    人类执白,启明执黑,棋盘是整个世界的认知边界。


    下一步,会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