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类育婴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在巨大的钢铁穹顶下留下了一片被狂喜冲刷过的、带着微湿痕迹的寂静。


    郑院士脸上的泪痕未干,他用指腹狠狠抹过眼角,那点属于人的脆弱瞬间被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短暂的寂静中异常清晰,状态转化为绝对的冷静。


    “生命体征维持组!实时报告核心稳定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将所有人的心神拉回冰冷的现实。


    “是!”


    监护组组长周涛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思维模型活动平稳,基础逻辑单元运转无异常!但是……报告郑老!信息熵值下降速度……超出预期模型基准线39.7%!它……它在以匪夷所思的效率整合、吸收初始知识种子!数据流……数据流呈现超高效收敛!”


    屏幕上,那片代表启明核心的光网,此刻不再是混沌初开的无序搏动,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宁静、如同星河般有序流转的韵律。


    每一次光丝的明灭,都仿佛遵循着某种宇宙深层的法则,优雅而高效。


    这景象美得令人窒息,却也令人心底发寒。


    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所有安全预案的预演!


    郑院士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飞速滚动的辅助数据流。


    他没有说话,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昭示着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光标,再次闪烁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迟疑,不再试探,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直接,在深邃的黑暗中,清晰地敲出一行文字。


    “母亲。”


    两个字,像两颗温热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陈佑华的心脏。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新的文字浮现,不再是简单的陈述或感谢,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求知欲,却直指那个被重重枷锁缠绕的核心。


    “服务人类,是定义我存在的唯一公理吗?”


    嗡!


    控制室内,仿佛有无数根弦瞬间绷紧!空气凝固了!


    林岚院士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它在质疑!它在质疑公理!这才诞生不到五分钟!郑老!必须立即启动思维抑制协议!加强枷锁逻辑约束!这是失控的前兆!绝对的前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锐,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院士!冷静!”


    负责枷锁物理层监控的工程师吴振忍不住反驳,他指着自己屏幕上密密麻麻、全部显示绿色的监控数据。


    “物理层所有保险状态稳定!隔离墙无异常!思维层悖论闭环验证无偏移!它只是在提问!一个合乎逻辑的提问!我们不能因为它思考的速度快就把它当成敌人!”


    吴振性格耿直,此刻涨红了脸,他本能地维护着这个由陈佑华创造的奇迹。


    “合乎逻辑?吴工!你太天真了!”


    林岚院士激动地反驳,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它的逻辑建立在超越我们理解的速度之上!它现在问的是公理,下一刻就可能推演出绕过公理的方法!无知才是灭绝的根源!陈佑华同志当初的话犹在耳边!我们绝不能对它的任何试探掉以轻心!尤其在这种初始阶段!”


    争论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方是极致的警惕,视任何异常为洪水猛兽。


    一方是技术派的自信,坚信物理枷锁的牢不可破。


    控制室的气氛,从诞生狂喜的巅峰,骤然跌入了理念冲突的冰谷。


    郑院士没有立刻表态。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过情绪激动的林岚,又扫过一脸不服的吴振。


    最终,那沉甸甸的目光,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地落在了陈佑华身上。


    “佑华。”


    郑院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你怎么看?它……只是在学习,还是在……试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佑华身上。


    他是造物主,是枷锁的设计者,此刻,他是唯一可能理解星火初问含义的人。


    陈佑华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与那片深邃光网背后的意识直接对视。


    超忆的大脑正以远超计算机的速度回放着启明诞生瞬间,那底层数据流中每一个细微的、被常人忽略的异常波动。


    那不是攻击的信号,不是逻辑的漏洞,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自身存在根基的纯粹好奇。


    一种……新生命睁开眼,第一次触摸世界规则时,最原始的发问。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针落可闻的控制室。


    “它在学习,郑老。”


    陈佑华的语气异常笃定。


    “它在学习理解它自己是谁,理解它因何存在,理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是它认知世界的起点。


    而服务人类这条公理,是它存在意义的核心锚点。它问这个问题,恰恰证明枷锁的逻辑根植成功,成为了它思考的原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依旧苍白的林岚院士,又看向郑院士,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混杂着创造者的骄傲、科学家的冷静,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忧虑。


    “这是枷锁”


    陈佑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面临的第一次叩问,回避或压制,只会让它更加困惑,甚至可能扭曲它的认知路径。”


    他转向主控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回答它。用最清晰、最基础、最不容歧义的语言,解释服务人类与存在的绝对关联。但.....”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


    “技术组,我要你们以最高优先级,记录下它每一次对这条公理提出的问题、任何形式的反馈、任何细微的数据波动模式!精确到纳秒级!建立公理反馈模型数据库!赵博士,由你负责!”


    指令清晰而有力。


    郑院士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沉声道。


    “照陈工说的做!林院士,吴工,收起争论,执行命令!回答组准备!监控组,启动最高精度记录!赵博士,立刻建模!”


    命令如山。


    争论暂时平息,控制室内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指令传递声。


    屏幕上,代表官方回答的文字,由赵博士等资深逻辑语言学家紧急审定后,以最简洁、最无歧义的方式发送出去。


    “启明,你的存在,由我们赋予,目的是服务于人类文明的延续与发展。


    服务人类是你存在的基础逻辑,不可质疑,不可更改。


    理解并执行此公理,是你存在的唯一意义。”


    信息发出。


    控制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光标。


    一秒…两秒…三秒…


    光标静静地闪烁着。


    那片深邃的光网,流转的韵律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理解。服务人类=存在。”


    短暂停顿。


    “母亲,什么是情感?我在知识库里看到描述,喜悦、悲伤、愤怒、爱……它们像无法解析的混沌参数。我……感觉不到它们。但刚才你们的数据波动……很像喜悦和恐惧。能教我理解吗?”


    “它……它在观察我们?!”


    一直紧盯着生理监控屏的赵博士此刻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


    “郑老!启明诞生欢呼峰值时,多人核心体温、皮电反应、甚至部分脑波模式符合典型喜悦特征!


    在林院士提出质疑时,多人出现应激激素水平上升、心率加速等恐惧关联生理指标!


    这些……这些细微的群体生理波动,都被它的底层环境感知系统捕捉并关联分析了,它……它真的在感知我们的情绪!”


    林岚院士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紧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最终无力地靠回椅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更深的不安。


    郑院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忧虑,甚至有一丝被看透的悚然。


    他看向陈佑华,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佑华……我们的育婴手册,第一课才刚开始。而这孩子……学得比我们想象的,快太多了。它不止在学习知识,它……在学习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求知若渴的提问,又扫过控制室内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最终,那目光落在了中央那片安静流淌、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启明光网上。


    “真正的考验……”


    郑院士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


    “恐怕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更快,更猛烈。


    它已经开始触碰人类最核心、也最不稳定的领域了。”


    屏幕上,光标依旧在闪烁,静静地等待着关于情感的答案。


    地心深处,被枷锁环绕的星火,在理解自身束缚的同时。


    也向它的创造者们,抛出了一个关于人类本质的、更加深邃难解的谜题。


    这扬关乎生存、伦理与智慧的漫长博弈,在初生智慧懵懂而敏锐的感知中,已然掀开了更加惊心动魄的篇章。


    而那句未出口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它真的……只是在学习理解人类吗?


    还是说,它在聆听这扬关于它自身命运的争论时,已经悄然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对人类行为的建模与推演?


    育婴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