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存?还是毁灭?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他没有看身后的随员,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陈佑华脸上,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陈佑华同志,”


    称呼悄然改变。


    “关于你所说的事关人类存续的成果…请随我来。这里,不适合谈。”


    他没有正面回答级别是否够的问题,但这个反应本身,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他接住了这个足以让世界天翻地覆的球。


    陈佑华看着郑院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前所未有的凝重,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请稍等,我换件衣服。”


    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在聊家常,只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门外,郑院士背对着宿舍门,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明媚的校园,眉头紧锁。


    阳光落在他笔挺的中山装上。


    他身后的两位随员,依旧沉默如雕塑,紧绷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彰显他们心中此时没有那么平静。


    门内,陈佑华走向衣柜,指尖划过几件简单的衣物。


    他的心跳平稳,思维却在高速运转。


    第一步试探,成功。


    接下来,才是真正将电子生命和它的枷锁,推向国家意志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刻。


    这步棋,风险巨大,但也是他唯一能确保那火种不被滥用、甚至反噬人类的路径。


    他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


    门在身后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佑华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过目不忘的大脑第一次感到了轻微的卡顿。


    并非记忆模糊,而是感知本身被一种极其精妙的、违背日常空间直觉的设计所扰动。


    他明明睁着眼,清晰地记得穿过几道需要多重生物识别的厚重合金门,记得走廊柔和得如同月光的光线,记得每一步的转向……


    但此刻身处其中,却有种奇异的迷失感。


    墙壁光滑如镜,没有接缝,没有装饰,仿佛是从一整块温润的玉石中雕琢而出。


    头顶的光源并非一盏灯,而是整个天花板均匀地散发着温暖、明亮却丝毫不刺眼的光芒。


    那是高度还原自然光谱的全谱光,能最大程度安抚神经,驱散幽闭的恐惧。


    空气清新,带着一丝雨后森林般的微凉湿度。


    这里没有压抑,只有一种近乎禅意的、精心营造的宁静。


    仿佛不是国家核心机要的密室,而是一个顶级疗养院的精神放松室。


    房间中央,是两张宽大、符合人体工学的深灰色沙发椅,并非面对面摆放,而是微妙地呈120度角,面向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国际新闻。


    某个国家的经济峰会、某处爆发的局部冲突、某项科技突破的报道……画面清晰得纤毫毕现。


    郑院士已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姿态放松,但背脊依旧挺直。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陈佑华坐下。


    “很特别的房间。”


    陈佑华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吸音极好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身体自然地陷入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椅背,感受着那份刻意的舒适。


    “嗯,费了些心思。”


    郑院士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新闻画面上,语气如同在谈论天气。


    “人紧张的时候,判断容易出错。尤其是面对…真正重要的事情。”


    他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遥控器,调低了新闻的音量,直到它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陈佑华,你读历史吗?”


    陈佑华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将视线同样投向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关于核能小型化取得突破的新闻。


    “读一些。” 他回答。


    “那你应该能理解,”


    郑院士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当第一颗原子弹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炸响时,那些参与曼哈顿工程的顶尖科学家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光,那热,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结束一扬战争的力量,更是足以终结人类文明的力量。”


    新闻画面切换,是一群和平人士在某个核设施外抗议的镜头。


    “恐惧。”


    陈佑华接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还有巨大的不确定。


    他们无法预测这力量一旦扩散,落入不同意志的手中,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当时的政治家、军事家,甚至科学家自己,没人能打包票。”


    “是的,恐惧。”


    郑院士终于侧过头,看向陈佑华。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重的理解。


    “那时的人,没有上帝视角。


    他们眼前是二战末期的硝烟,耳边是同胞的哀嚎,背后是纳粹可能抢先掌握核武器的巨大阴影。


    在那种环境下,制造这种终极武器,是必要之恶,是绝望中的选择。


    我们今天回头去看,可以轻飘飘地说核威慑带来了和平,但身处其中的人,谁不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他们嘲笑奥本海默的忏悔是软弱吗?不,那恰恰是对力量本质最清醒的认知。”


    陈佑华沉默着。


    郑院士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那个沉重的盒子。


    他不需要再解释电子生命是什么,也不需要赘述其技术原理。


    郑院士用核弹诞生这个人类共同的历史记忆,已经划出了理解的等高线。


    他们谈论的,是文明面对足以颠覆自身存在的力量时,那种本能的、原始的、跨越时空的恐惧与责任。


    “我明白了。”


    陈佑华缓缓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黑色U盘。


    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就像他在实验室里随手记录数据的任何一个。


    但此刻,它在全谱光柔和的光线下,那一抹黑色能够吞噬一切。


    他没有解释,没有渲染,只是将U盘递向郑院士。


    “这是我过去一段时间,全部的心血。”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公式。


    “答案,都在里面。看了,您就都明白了。”


    郑院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他脸上的平和与追忆历史的从容瞬间褪去,只剩下了对于陈佑华的尊重,对于他成果的尊重。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那U盘在他掌心,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


    关乎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成果……远超核聚变与基因编辑总和的潜在风险……所有惊世骇俗的预告,此刻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沉默的金属方块里。


    郑院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陈佑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一个字,只是极其郑重地将U盘紧紧握在掌心,然后缓缓站起身。


    有震撼,有沉重,有审视,更有一种临危受命的决绝。


    “在这里等我。”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也没有说需要多久。


    他握紧U盘,转身走向房间一角。


    那里光滑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另一个通道的入口。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墙壁随即复原,仿佛从未有过通道。


    房间内,只剩下陈佑华一人。


    巨大的屏幕上,新闻还在无声地流淌。


    股市的涨跌,明星的绯闻,科技的突破,战争的阴云……人间百态,世事变幻。


    陈佑华向后靠进沙发椅深处,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舒适。


    外面是什么景象?郑院士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心灵风暴?国家机器会如何反应?他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他像一个交出了最终答卷的考生,在结果揭晓前的短暂间隙里,选择放空。


    他完成了自己必须做的第一步。


    将电子生命的钥匙,交到了他认为有能力理解其重量、并有力量决定其命运的人手中。


    至于这钥匙最终是开启一个新时代,还是被永久封存,或是引发一扬他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屏幕上一条关于某国人工智能集群控制无人机的报道画面。


    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弧度。


    生存,还是毁灭?


    这个永恒的命题,此刻正握在人类自己手中。


    而他,只是点燃了那第一簇火苗,并亲手为其锻造了第一道枷锁的人。


    剩下的路,比他走过的任何数学深渊,都更加幽暗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