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细胞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校园小径上,学生们裹紧了厚实的外套,步履匆匆,恨不得立刻钻回暖和的被窝。


    路灯在薄暮四合时便早早亮起,却驱不散刺骨的冰冷。


    主干道上,几对情侣依偎着,头挨得很近,低声絮语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情话,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为这清冷的冬夜添了几分甜腻的温度。


    “哈哈哈……”


    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几个女生结伴走过,似乎聊到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


    就在这片喧嚣与静谧交织的背景中,陈佑华推开了图书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呼~”


    一股裹挟着冰碴子般的寒气瞬间将他吞没,激得他一个寒颤。


    他立刻紧了紧略显单薄外套的领口,将沉甸甸、几乎要把肩膀压垮的书包往上提了提。


    里面塞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笔记本和他视若珍宝的文献打印稿。


    他的生活,是一条用刻度尺精确丈量过的轨道,笔直、单调、容不得半分偏移。


    教室、图书馆、宿舍。


    三点一线,日复一日。


    枯燥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的墨痕。


    然而,这潭平静得近乎凝固的死水,最近却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圈他始料未及的涟漪。


    事情发生在那个被室友王鹏飞和李帆生拉硬拽去的酒吧聚会之后没几天。


    他的微信通讯录里,突然冒出一个鲜红的“1”。


    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本法典的图案,备注写着:“陈佑华同学你好,我是晓雯(法律系)。”


    陈佑华盯着那个申请看了一会儿。


    晓雯?酒吧里那个一直低头看手机、几乎没说过话的短发眼镜女生?


    法律系的?他没什么印象,更不记得给过她联系方式。


    大概是王鹏飞或者李帆给的?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麻烦。


    他不想加陌生人,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但想到毕竟是室友的朋友的室友,直接拒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尽管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的是怕拒绝之后会更加麻烦。


    他点了通过。


    想着加就加了,放在列表里躺尸就行。


    结果,这个晓雯并没有安静地躺尸。


    她开始骚扰他了。


    频率不高,但很固定。


    有时是早上八九点,有时是晚上十点后。


    内容五花八门。


    “早。Z大冬天图书馆几点开门?微笑表情”


    “看到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卖小馄饨的,味道还行。”


    “法学院今天有个讲座,讲人工智能伦理的,人爆满,站票都没了。”


    “你们生物系是不是都很忙?感觉你总在图书馆。”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有点冷。”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分享生活片段或者纯粹是开启话题的问题。


    没有明确的目的性,更像是……随手发着玩?


    陈佑华看着这些时不时跳出来的信息,只觉得是纯粹的干扰。


    他不需要知道食堂新开了什么窗口,也不关心法学院的讲座爆不爆满,更没兴趣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讨论天气或者生物系忙不忙。


    这些信息除了消耗他宝贵的注意力和时间,没有任何价值。


    他觉得这个晓雯很奇怪。


    在酒吧里明明表现得那么疏离,现在又跑来发这些没营养的话。


    他懒得去揣测她的动机,只觉得麻烦。


    他的应对策略很简单。


    选择性忽略,极度敷衍回复。


    大部分信息,他直接无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不会点开看具体内容。


    只有极少数,比如直接问图书馆开门时间这种有明确答案的纯信息类问题,他会在看到后,言简意赅地回几个字。


    “七点半。”


    “嗯。”


    “哦。”


    一天下来,最多也就回个两三条,字数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个。


    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绝不开启新话题。


    他的时间表排得很满,每一分钟都标注着任务。


    他的精力,他的专注力,像探照灯一样,牢牢聚焦在眼前摊开的书本、文献和笔记本上。


    图书馆的灯光恒定而安静。


    陈佑华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记录着关于驱动蛋白与微管正端追踪蛋白协同作用的思考。


    明天就是张振华教授的讲座。


    细胞骨架动态调控与细胞命运……


    这标题听起来宏大而复杂。


    但在陈佑华看来,其核心逻辑清晰得如同中学生物课本上的插图。


    细胞,也有支撑它形态、驱动它运动的骨架。


    这骨架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时刻处于精密的动态组装与解聚之中。


    当细胞需要分裂,一分为二时,骨架中的微管会化身精准的纺锤丝,像无形的绳索,将复制好的染色体平均地拉向两极。


    微丝则在细胞中央收缩,如同勒紧的腰带,最终将母细胞掐成两个新的生命。


    当细胞需要迁移,去修复伤口,或是在发育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时,微管会指明方向,微丝则在细胞前端奋力伸出伪足,拉动整个细胞前进。


    当干细胞需要决定自己是变成皮肤细胞、神经细胞还是血细胞时,骨架的动态变化也在传递着关键信号,引导着基因的选择性表达,最终决定细胞的命运走向。


    可以说,正是骨架这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动态调控,支撑起了细胞从生到死、从分裂到分化、从迁移到通讯的所有生命活动!


    从宏观俯视,人类与这微小的细胞,在生命演化的本质上,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一个微小的单细胞生物,能依靠自身精密的内部结构,独立完成获取能量、排泄废物、应对外界、繁衍后代等全套生命活动。


    而人类,这个由37万亿个各司其职的细胞组成的庞大集合体,则通过细胞间无与伦比的分工协作,实现了从量变到质变的惊天飞跃。


    是无数细胞骨架的精密运作,支撑起了肌肉的收缩、神经信号的传递、免疫细胞的巡逻。


    最终,让这个名为“人类”的集合体,得以思考、创造、探索星辰大海,演绎出远比单细胞复杂亿万倍的壮丽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