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冷不防，一个端着热气腾腾汤碗的小贩从旁边巷口急匆匆拐出来，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大半碗浑浊的汤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崔奕身上。


    “嘶……” 十月的凉风一吹，湿透的绸缎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崔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贩一看崔奕身上衣料的质地和光泽，再看他通身的气度，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手里的破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贵……贵人！小的该死！小的眼瞎！求贵人饶命！这……这衣服……”他吓得语无伦次，噗通跪倒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这种料子，把他全家卖了也赔不起啊！


    崔奕皱了皱眉，倒不是心疼衣服，这种料子他库房里能堆成山。只是湿衣贴身，凉风一吹，冷得难受，这样走回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他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罢了罢了，起来吧，不用你赔。”


    小贩如蒙大赦，却依旧惶恐：“谢贵人开恩！谢贵人开恩！可……可贵人这衣裳……”他看着那湿漉漉、还沾着油渍的昂贵绸缎，依旧惴惴不安。


    崔奕正想着就近找家成衣铺子换身行头，省得麻烦。那小贩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贵人！贵人若不嫌弃，小的这里还有一套备用的干净粗布衣裳！虽粗陋不堪，但胜在干爽暖和！请贵人先换上御寒，莫要冻坏了身子！权当小的赔罪了！”


    小贩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破旧的推车底下翻出一套叠得还算整齐的灰褐色粗布短打，虽然洗得发白，甚至打着几块补丁，但确实干净。


    崔奕看着那身衣服，又感受着身上的湿冷，再想想去成衣铺子挑拣试穿的麻烦。


    “行吧”崔奕爽快地点头，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换上了小贩的粗布短打。


    换好后，他把那件价值千金的湿绸衫随手往小贩推车上一丢：“喏，这个给你了，处理了吧。” 他实在懒得拿这湿漉漉的累赘。


    “啊？给……给小的？” 小贩捧着那件湿哒哒的绸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衣服卖出去够自己吃一年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金饼！


    “行了行了”崔奕再次摆摆手，懒得再纠缠，只想快点离开。他紧了紧身上粗糙的衣襟，继续埋头疾行。


    另一边，西市坊间


    高阳带着侍女夏荷，在西市各条人流如织的廊坊间穿梭，逢人便打听“阿牛”的下落。然而，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摇头和茫然。一个被驱逐出宫、无根无基的小太监，在这偌大的长安城，无异于大海捞针。


    高阳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小脸也垮了下来。她甚至悲观地想：阿牛是不是心灰意冷，已经离开长安，远走他乡了？若真如此，再想找到他，岂不是难如登天？一股浓浓的失落和自责再次涌上心头。


    “殿下！您看那边！”侍女夏荷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匆匆行走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激动，“那个人，背影瞧着，好像阿牛公公啊！”


    高阳猛地抬头，顺着夏荷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短打、身形挺拔的青年正低着头快步走着，那侧脸的轮廓，那走路的姿态，可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阿牛”吗？！只是，他怎会穿得如此破旧寒酸？


    “阿牛！！！” 高阳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角，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过去，直接拦在了崔奕面前。


    崔奕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高阳公主？！怎么是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逃跑方案，但身体却被高阳那灼灼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完了，被认出来了！现在跑，反而更可疑。


    “高阳殿下，我……” 崔奕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高阳已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由于身高差距，她的脸颊正好埋在了崔奕的腹部。十二岁的少女身形娇小，在一米八几的崔奕面前，显得格外柔弱。


    “阿牛！你受苦了！” 高阳的声音带着哽咽，双臂紧紧环住崔奕的腰，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那天陪我玩耍，耽误了差事，才被阿耶……才被陛下驱逐出宫的？都怪我！是我不好！” 她抬起小脸，眼眶微红，里面盛满了心疼和自责，“你别怕！我这就去求阿耶！让他准你到我宫里当差！我护着你！”


    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抱满怀，让崔奕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像！他不是萝莉控！但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这样扑进怀里，还抱得这么紧……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尴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不过，高阳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虽然不知道谁说自己被李二驱逐，但给他省了一个现编借口的功夫。


    他强忍着不适，轻轻但坚定地将高阳从自己怀里推开，保持着一点距离，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感激和无奈的表情。


    “殿下言重了！此事……真的与殿下无关！阿牛……小的被陛下辞退，是……是因为别的一些过错。陛下金口玉言，若小的再贸然回宫，必定会引得陛下震怒。殿下身份贵重，万不可为了小的一个微不足道之人，与陛下伤了父女情分啊！那小的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崔奕语气恳切，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内心却在疯狂吐槽：求你了小祖宗！千万别把我弄回去当太监！老子是崔奕！清河崔氏的嫡子！未来的国公！不是太监阿牛！！


    二弟：“对的对的”


    高阳听着崔奕情真意切的劝阻，看着他身上那粗糙破旧、甚至还打着补丁的衣服，再想到他被驱逐出宫后无依无靠的处境，心中对他的怜惜更是如潮水般汹涌。


    作为庶出的公主，高阳深知阿耶的威严和天威难测的含义。虽然自己还算受宠，但强行把一个被父皇亲自驱逐的人弄回来，确实可能触怒龙颜，不仅救不了阿牛，反而会害了他。想到此处，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不忍。


    “那……那好吧……”高阳只能打消了把崔奕带回去的想法。


    “阿牛，那你……你现在在外面，靠什么营生过活？” 高阳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崔奕，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上停留许久，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料，感受着那刺手的质感，心中更是笃定：阿牛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苦！肯定是在风餐露宿！


    营生？ 崔奕被问得一噎。富二代需要营生？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说自己是崔奕？不行！暴露身份的话李二绝对不会原谅他私闯后宫的罪。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刚才那个卖汤的小贩，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回殿下，小的……小的略懂一些粗浅的厨艺。如今……就在这西市上，支了个小摊，卖……卖些汤水糊口。”


    “卖汤？” 高阳看着崔奕强颜欢笑（高阳脑补）的样子，又摸了摸他身上那扎手的粗布，心酸得快要掉下泪来。她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寒风凛冽中，衣衫单薄的阿牛守着一个小破摊，对着寥寥无几的客人强颜欢笑，这日子哪里是过得不错？分明是饥寒交迫，挣扎求生啊！


    不行！她绝不能看着阿牛这样受苦！


    就在这时，一个绝妙的主意如同闪电般照亮了高阳的心房！她眼睛一亮，兴奋地抓住崔奕的胳膊：“阿牛！你别卖汤了！风吹日晒，能赚几个钱？还辛苦！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差事！”


    崔奕：我不是萝莉控X2


    “更好的差事？”


    “我认识醉仙居的东家！那可是长安城如今最红火的酒楼！待遇好，工钱高！东家为人也和善！正好，他们缺人手！我这就带你去！凭你的厨艺，哪怕只是打打下手，也比你在外面摆摊强百倍！走！” 高阳说着，手上用力，就要拉着崔奕往醉仙居的方向走。


    醉仙居？！又是醉仙居？！ 崔奕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刚才从那里逃出来！现在又要被拉回去？！


    厨艺？！老子就会煮个方便面啊！


    工钱高？老子缺那点铜板吗？！老子库房里的金子能砸死你！


    我是富二代！富二代！富——二——代——啊——！！！


    崔奕内心在疯狂咆哮，然而，看到高阳那纯真的眼神，崔奕心中的所有辩解最终汇成一句话


    “谢……谢高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