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卧室柔软的地毯上。


    张扬缓缓睁开眼，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充实。


    手臂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微微侧头，便看到了趴在自己臂弯里，睡得正香的李语桐。


    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地颤动着。睡梦中的她，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子张牙舞爪的“桐哥”气场，脸颊带着一抹醉人的酡红，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张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昨晚的一切，如同电影快放，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翻涌。


    她的眼泪，她的告白，她的主动，她的疯狂，她的痴缠……


    这个认识了十年，斗了十年嘴的“铁哥们”，用一种最决绝，最不留后路的方式，将一颗滚烫的心，剖开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脖子下抽出来。


    然而，就在他挪动身体的瞬间，他的目光，被床单上的一抹殷红，牢牢地攫住了。


    那抹红色，在一片纯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朵，在雪地里，决然绽放的红梅。


    张扬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只是默默地，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地，为她盖好，将那片刺目的红，连同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一同遮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着说不清的沉重和释然。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带着几分血丝，神情复杂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瞬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就在他洗漱的时候，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语桐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光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那T恤的下摆，将将遮到她的大腿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可现。


    看到张扬，她脸上的红晕，瞬间就蔓延到了耳根。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几步跑过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张扬的腰。


    脸，深深地埋进了他宽阔的后背。


    那动作，带着无限的依赖和眷恋。


    “醒了？”张扬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嗯……”她在他背后，发出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


    张扬关掉水，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和平时判若两人的姑娘，心里那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去穿好衣服，我们……下楼。”


    ........


    当两人穿戴整齐，手拉着手，走下二楼的旋转楼梯时，楼下餐厅里，已经有个人影了。


    是林雪。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不紧不慢地，往上面涂抹着果酱。


    晨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画面，美好得不似人间。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只是那涂抹果酱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扬和李语桐的脚步，也同时停在了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张扬只觉得，自己拉着李语桐的那只手，手心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张扬的大手，微微收紧柔软的小手。


    终于。


    林雪放下了手中的餐刀，抬起头，看向他们。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目光，从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一扫而过。


    然后，落在了张扬的脸上。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礼貌的弧度。


    “选好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可这三个字，却像三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张扬和李语桐的心上。


    张扬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喉咙里一个沉闷的音节。


    “嗯。”


    他轻嗯一声，算是回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语桐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李语桐看着对面的林雪。


    她本以为，自己会有一种胜利者的喜悦和炫耀。


    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当她看到林雪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光芒时，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种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那是一种，伤害了自己最好朋友的，愧疚。


    林雪没有再看他们。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那片吐司，优雅地，吃完了最后一口。


    然后，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去见姑姑了。”


    她拉起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语气平静地宣布。


    “我送你！”李语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林雪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不用。”


    那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高挑，纤瘦，决绝。


    张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脏的位置，猛地一阵抽痛。


    那是一种，亲手弄丢了世间最珍贵宝物的，钝痛。


    他身边的李语桐，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瞬间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松开了他的手，然后，张开双臂，从正面，将这个神情复杂的男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安抚他。


    林雪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云山别墅区。”


    车子平稳地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平静的脸，终于，一点一点地，开始龟裂。


    她缓缓地，打开了车窗。


    清晨的风，因为昨夜的一场雨，带着一丝凉意，呼啸着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也吹干了，她眼角，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她以为，只要能看到他幸福，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当那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眼前时，她的心，还是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反复切割。


    林雪将脸，更深地，埋进了风里。


    任由那冰冷的风，将她的眼泪，尽数吹散。


    没关系的。


    林雪，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这不就是你回来的目的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