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我，发哥，给未来媳妇儿准备的婚房！”


    “两百二十平！五室两厅三卫！南北通透！一线江景！”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房产中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指纹锁大门。


    “灯光！”


    随着他一声口令，屋内的灯光“唰”地一下全部亮起。


    温暖的无主灯设计，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全套的智能家居，崭新的意式极简风家具，一尘不染的地板，空气中还弥漫着新房独有的，混合着木料和乳胶漆的清爽味道。


    奢华，开阔，又充满了家的温馨。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这房子也太顶了吧！发哥你还缺媳妇儿吗？不缺的话，缺儿子吗？】


    【两百多平的婚房！发哥，你才是真正有钱人！】


    【扬哥有福了！这下可以安心搞事业了！】


    张扬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做梦都想拥有的家，心里却堵得难受。


    尤其是“婚房”那两个字，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提着那个破旧的黑色垃圾袋，站在门口，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我不住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手机，皱眉看着张扬。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住了。”张扬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这是你的婚房，我一个外人住进来，不合适。”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看重的底线和尊严。


    他可以穷，可以落魄，但不能没有规矩。


    “不合适？”王德发气笑了，他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张扬的后背上，拍得“啪”一声响。


    “你他妈跟我说不合适？”


    “咱俩谁跟谁啊？我上大学，我们睡上下铺？你忘了？我工作，你帮我背了多少次锅？你忘了？”


    “现在我让你住个房子，你跟我说不合适？”


    王德发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扬脸上了。


    “张扬，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从这个门走出去，咱俩这兄弟，就他妈到此为止了！”


    这话，说得极重。


    张扬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王德发那张涨红的脸，知道这胖子是来真的。


    李语桐和林雪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


    但她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扬的身上。


    一个带着探究，一个带着关切。


    良久。


    张扬泄了气。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胖子。


    “行。”他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我住。”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王德发，一字一句地说道，“房租，我照付。按市扬价，一分钱都不能少。”


    “我缺你那点钱吗？”王德发翻了个白眼，但看张扬那不容商量的表情，也只能摆了摆手，“行行行！随你！先住下再说！等你以后发达了，换别墅给我留间房就行！”


    说完，他重新拿起手机，对着镜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家人们，看我这兄弟，够意思吧！不住我婚房，是怕给我未来媳妇儿添麻烦！哈哈哈！”


    一扬风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好了，选房间吧！”王德发大手一挥，指着走廊两侧的几扇门，“主卧，我未来媳妇儿的，谁都不能动！”


    “剩下四间，你们随便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几扇一模一样的房门上。


    张扬随便指了指离客厅最近的一间客卧。


    “我就这间吧。”


    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好。”


    林雪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她迈开长腿，走到张扬所指房间的隔壁那扇门前，优雅地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我就这间。”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李语桐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一簇火。


    好你个林雪！


    跟我玩贴身紧逼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了走廊的最尽头。


    那儿，是离张扬房间最远的一间客卧。


    她“砰”地一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将自己的粉色行李箱甩了进去。


    “我住这儿！”


    那语气，充满了赌气的成分。


    王德发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他悄悄凑到张扬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


    “兄弟，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摆了摆手。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我得赶紧撤了，不能打扰人家小两口……哦不，小三口……也不对……总之！不能打扰他们联络感情！大家晚安！”


    他飞快地关掉直播，然后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向门口。


    “扬子！钥匙在鞋柜上！我公司还有个项目要跟！先走了啊！”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张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客厅中央。


    左手边，是林雪的房间。


    右手边，是走廊尽头，李语桐的房间。


    他像是被困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左边是白月光，右边是朱砂痣。


    退无可退，进退两难。


    ……


    地下室车库。


    王德发坐进自己那辆崭新的宝马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华子，点上了一根，猛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他胖乎乎的脸前缭绕。


    车窗打开。


    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一抹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扬子。


    你他妈的，也该做出选择了。


    他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


    如果你选了林雪，桐桐那傻丫头，也该结束这八年看不到头的等待了。


    如果你选了桐桐……


    王德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种释然所取代。


    兄弟我，祝福你们。


    王德发一脚油门，崭新的宝马车“嗡”的一声，蹿了出去。


    车子在地下车库绕了个弯，正准备上坡。


    “嗯？”


    他眼睛一眯，又看到了前面那个专属车位上，停着那辆私家救护车。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咚咚咚”地敲了敲他的车窗。


    “先生，先生，出口在那边，这里是单行道。”


    王德发摇下车窗，夹着华子的手伸了出去，弹了弹烟灰，一股子暴发户的派头。


    “我知道，我这不是看看嘛。”


    他下巴朝那辆救护车扬了扬。


    “我说，哥们儿，那车怎么回事儿啊？”


    “跟个门神似的停这儿，占着地你们也不管管？”


    保安脸上露出为难又熟络的神色。


    “嗨，王先生，那车……是三号楼一位业主家的。”


    “说是怕万一，就长期包了一辆，随时待命。”


    王德发愣了一下。


    随时待命？


    他忽然觉得，这辆救护车，跟楼上那个房子，真他妈有点像。


    都是在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意外”，做着准备。


    一个准备救命。


    一个准备……要命。


    宝马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