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李语桐收拾得服服帖帖，揉着腰一脸委屈，却又不敢反抗的张扬，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八年了，这个笨蛋，在李语桐面前，还是这么怂。


    直播间里，一百八十多万观众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选择与自己的下巴和解。


    【我宣布！桐姐才是这个直播间的总攻！不接受任何反驳！】


    【扬哥在桐姐面前，弱小，可怜，又无助，哈哈哈哈！像极了我家被猫欺负的狗！】


    【所以，扬哥这八年，就是跟这么一个又美又飒又多金的“好兄弟”混在一起的？嫉妒让我面目全非！嫉妒让我质壁分离！】


    【前面的，你忘了扬嫂吗？这他妈是红玫瑰与白月光的终极对决！扬哥就是那个被夹在中间，不知死活的弼马温！】


    李语桐教训完张扬，心里的火气顺了大半，她转过身，再次面向林雪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甜美又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掐腰训人的女魔头只是众人的幻觉。


    “雪雪，你可真不够意思！”


    李语桐亲昵地挽住林雪的胳膊，微微嘟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


    “回国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看到这笨蛋的直播，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林雪任由她挽着，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声音轻柔。


    “本来是想处理完手头的事，就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出了点小意外，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李语桐何等聪明，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那双灵动的桃花眼在张扬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那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李语桐看似随意地问道，但那微微收紧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是试探，也是宣战前的最后通牒。


    林雪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不变，说出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炒店里轰然炸响。


    “不走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国外那个公司，我已经卖了。”


    李语桐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挽着林雪胳膊的手，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卖了？


    为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像是藤蔓一般，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但那份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夸张的惊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用力地晃了晃林雪的胳膊，语气激动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


    “国内好！还是咱们自己家好！以后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了！”


    张扬看着这“姐妹情深”的感人画面，心里一阵欣慰，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无形的刀光剑影。


    他大大咧咧地开口，成功地往这锅滚油里，又浇上了一瓢冷水。


    “就是！以后咱们仨又能天天混在一起了！打球！撸串！通宵打游戏！”


    话音刚落。


    两道带着杀气的目光，同时射向了他。


    张扬：“……？”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语桐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这个不开窍的木头废话，她一把拽住张扬的胳膊，语气不容置喙。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走！”


    “干嘛去啊？”张扬一脸懵逼，“我还没结账呢！”


    “王叔！”李语桐头也不回地冲后厨喊了一声，“账记我头上！回头微信转你！”


    说完，就拖着张扬，拉着林雪，风风火火地走出了小炒店。


    店门口，那辆纯白色的问界M9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停着，车身线条流畅而充满未来感，与旁边张扬那辆饱经风霜的哪吒S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张扬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车，嘴巴一点点张大。


    “卧……卧槽？！”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惊叹，响彻了整条小巷。


    “问界M9？！遥遥领先？！”


    他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绕着车走了一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摸了摸光滑的车漆。


    他猛地回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李语桐。


    “桐哥……不是……桐姐！”


    “你什么时候发财了？你不是说你天天在家打游戏啃老，穷得连皮肤都买不起了吗？！”


    李语桐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和骄傲。


    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在指尖帅气地转了一圈，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嚣张的笑。


    “切。”


    “本小姐一向深藏不露，需要跟你这种凡人报备吗？”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富婆！是活的富婆！桐姐！您还缺腿部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扬哥，别犹豫了！这大腿比你那烂尾楼的承重墙都粗！赶紧抱紧啊！】


    【我终于明白了，扬哥这直播间，就是个都市卧龙凤雏集散中心！一个归国美女总裁，一个隐藏神豪富婆，就他一个倒霉蛋穷光蛋……】


    【前面的，格局小了！这叫什么？这叫王者带青铜！】


    李语桐拉开车门，林雪十分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这个位置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张扬被李语桐一个眼神，乖乖地赶到了后排。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张扬整个人陷进那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我靠！这大沙发！！真舒服！”


    他摸摸这里，敲敲那里，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李语桐透过后视镜，看着他那副土包子样，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桐姐？”张扬终于想起了正事。


    李语桐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一个……能让你回忆起青春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几分钟后。


    问界M9缓缓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宏伟又现代的校门口。


    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热烈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的红色大字。


    大门上，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江城中学。


    “来学校干嘛？”张扬一脸不解，“都毕业八百年了，有什么好回忆的。”


    李语桐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林雪，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


    “雪雪不是刚回来吗？带你们故地重游啊，看看我们当年挥洒过青春的地方。”


    故地重游。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雪记忆的闸门。


    她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然而，当她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不对。


    全都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里，那两排高大繁茂的法国梧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得有些空旷的文化广扬。


    记忆里，那栋爬满了常春藤的红砖教学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崭新的，通体雪白的现代化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记忆里，那个总是在放学后挤满了人，卖着烤肠和关东煮的校门口小卖部，也不见了。


    一切，都变了。


    变得崭新，明亮，却又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想要寻找的，是那段被封存在时光里的，独属于她和他的过去。


    可现在，那些承载着所有美好回忆的实体，那些她魂牵梦萦了八年的扬景，全都被抹去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雪站在原地，脸上的期待和雀跃，一点点地褪去，化为了难以掩饰的失落和茫然。


    张扬也下了车，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校，再看看林雪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莫名地，也跟着空了一块。


    李语桐靠在车门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林雪脸上的失落，看着她眼底那破碎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的快意。


    林雪，你看到了吗？


    你心心念念的过去，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你，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