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又揉碎了重组。


    天道、地道、人道。


    三道共治，本应平级？


    这等足以颠覆整个洪荒认知的秘闻，她们闻所未闻。


    “姐姐的意思是，天道为了独尊，在不断削弱地道与人道？”


    云霄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理解这骇人听闻的真相。


    后土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随即化为更深的悲凉。


    “削弱？”


    “何止是削弱。”


    “巫妖量劫之后，我巫族退出洪荒舞台，妖族天庭崩碎，人道之力衰落到了极点。”


    “而我，虽身化轮回，执掌地道，却也因此失去了肉身，永世被困于此，无法证道成圣。”


    “一个没有圣人坐镇的道，如何与天道抗衡？”


    “如今的地道，不过是苟延残喘，名存实亡。就连这地府，也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沦为天道圣人博弈的棋盘。”


    她的话语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地道，早已没了自主权。


    “那……人道呢？”


    金灵圣母忍不住开口问道。


    “人道？”


    后土自嘲一笑。


    “巫妖之后，人族大兴，看似成了天地主角，人道昌盛。”


    “可实际上，人族三皇五帝之后，人道气运便被天庭与圣人教派瓜分殆-尽，再无人皇，只有天子。”


    “人王见天子，需俯首下拜。”


    “这哪里是天地主角，不过是天道圈养的，用以提供信仰与气运的牲畜罢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遍体生寒。


    真相，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就在这时，后土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其实，三道本身，并无独立的自我意识。”


    “它们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集合体。”


    “但，若是某一道之中，诞生了第一尊属于它的圣人，那这一道，就会被彻底‘激活’，发生质变。”


    “而这第一尊圣人，便会成为此道的‘道祖’，拥有与另外两道分庭抗礼的资格！”


    “道祖鸿钧，便是激活了天道，才成了天道之祖。”


    云霄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她猛地抬起头。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让她心神剧震。


    “姐姐……你当初身化轮回，难道……”


    她不敢再说下去。


    后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替她补完了后半句话。


    “没错。”


    “我身化轮回，并非一时冲动，也非单纯的慈悲。”


    “那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想做的，就是成为地道的第一尊圣人，激活地道，成为地道之祖！”


    “只要我成功，地道便能与天道平起平坐。届时，我便可将整个巫族迁入地府，以地道之力庇护，彻底摆脱天道的算计与掌控，为我巫族，寻得一线生机！”


    这，才是后土身化轮回的真正目的！


    不是悲天悯人的牺牲，而是一扬赌上一切，试图逆天改命的豪赌！


    碧霄和琼霄已经听傻了。


    她们望着后土，那道身影仿佛在发光。


    这才是祖巫！


    这才是盘古后裔该有的气魄与担当！


    然而，云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悲意。


    “姐姐……失败了？”


    后土脸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算到了一切，却唯独低估了天道的无耻。”


    “要想承载地道成圣的元神，我需要一具新的祖巫之躯，一具能够完美容纳我元神与地道本源的肉身。”


    “为此，我集齐了其余十一位兄长的精血，耗尽了巫族血池最后的本源，在盘古殿中，准备铸就一具最完美的肉身。”


    “可就在肉身即将功成之际，天道出手了。”


    “它暗中引来了一部分先天人族的精血，污染了我准备的肉身。”


    殿内众人心头一紧。


    “那具被污染的肉身……”


    “便是日后搅动人族风云的……兵主蚩尤。”


    后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兵主蚩尤！


    那个传说中三头六臂，铜头铁额，强大无比的九黎部落首领，竟然是这么来的？


    他本该是后土用来证道的无上宝体！


    却被天道算计，成了一枚挑起人族内乱，进一步削弱人道，顺便打压截教的棋子！


    好狠的算计！


    一石三鸟！


    “肉身被污，我的计划便功亏一篑。”


    “而我的元神，也因为身化轮回，日夜被六道轮回之力同化，再过千年，便会彻底消散，与这方地道，融为一体，再无自我。”


    千年！


    一尊堪比圣人的存在，只剩下千年的寿元！


    这个消息，比之前所有的秘闻加起来，都更让人难以接受。


    “姐姐！”


    云霄惊呼出声，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忍。


    后土却摆了摆手，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天意如此，非战之罪。”


    她看向云霄，最后，视线落在了云霄的小腹上。


    “其实，想要在次凝聚一具可用的祖巫身躯，也并非全无办法。”


    “只需要一种东西……纯净的盘古精血。”


    她说到这里，轻轻一叹。


    “可惜，开天辟地之后，父神精血早已化作我等十二祖巫。如今巫妖落幕，兄长们尽数陨落，这洪荒之中，哪里还寻得到第二份纯净的盘古精血。”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云霄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平心娘娘之前说过。


    这个尚未出世的胎儿，拥有比十二祖巫更加纯净，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盘古血脉！


    碧霄和琼霄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希望！


    这是姐姐的希望！是整个巫族的希望啊！


    后土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感受着那腹中传来的，同根同源的亲近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渴望，有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与慈爱。


    她对着云霄，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那么做的。”


    “鸠占鹊巢，夺取后辈的生机来为自己续命，我后土……做不出这等事。”


    “我谋划万古，所求的，不过是为巫族血脉寻一个延续。”


    “如今，见到了他。”


    她看着云霄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满足。


    “我，已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