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无所知
作品:《逆爱之车祸后,我的畏畏失忆了》 郭城宇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狠狠刮过池骋的心脏。
“你自己没把人看好……”
是啊。
他池骋,口口声声将吴所畏视作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绝对净土,是他深入骨髓的执念和逆鳞。
可结果呢?
他没能保护好他。
他让大宝在他眼皮底下受了伤,躺在了这里。
他甚至……连大宝在写什么,心里在想什么,可能被什么旧日的阴影缠绕着,都一无所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剧痛猛地攫住了池骋。
那痛楚并非来自愤怒,而是源于最深切的自责和恐惧,瞬间压垮了他刚才支撑着暴怒的骨架。
他死死地盯着吴所畏沉睡的脸,那苍白脆弱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戾气,那要将岳悦挫骨扬灰的狠绝,那对姜小帅的逼问和迁怒……此刻在“失职”这两个血淋淋的大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如此……不堪一击!
池骋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他挺直的脊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
那周身凝固的暴戾气场如同破碎的冰面,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灰败和……恐慌。
他怕了。
不是怕岳悦,不是怕任何外来的威胁。
他怕的是自己的无能。
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保护吴所畏这件事上,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怕的是……他差一点,就真的失去了他的大宝。
郭城宇看着池骋这副瞬间被抽空所有攻击性、只剩下巨大痛苦和茫然的样子,心头也是一震。
得了,之前的劝说又白干了!
他刚才那句话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护短,但现在看到池骋的反应,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这比任何拳头都更能击溃池骋。
“池子……”
郭城宇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歉意和担忧。
然而池骋似乎根本没听见。
他所有的感官和意识都死死地钉在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塑,僵硬地、踉跄着向前挪动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拖着千钧枷锁。
他绕开挡在面前的郭城宇和姜小帅,目光空洞又执拗地只看着吴所畏。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吴所畏的脸颊,指尖却在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沉睡的人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而他布满戾气和“污秽”的手,根本不配触碰。
最终,那只手颓然地、重重地落在了冰冷的床沿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和池骋压抑到几乎窒息的、粗重的呼吸声。
那沉重的呼吸里,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后怕,以及一种被彻底击垮后、无声的哀鸣。
刚才还如同炼狱修罗般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一个被“失职”二字钉死在原地的、惶惑而痛苦的躯壳。
郭城宇看着池骋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姜小帅,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门边矮柜上那束岳悦留下的、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白色郁金香,眼神沉了沉。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在池骋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溺于自我鞭挞的痛苦深渊时——
病床上,吴所畏那盖在薄被下的、靠近池骋手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又颤动了一下。
池骋那只落在床沿的手,指骨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冰冷的金属捏碎,来宣泄那几乎将他撕裂的自责。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猩红的眼底,只留下一个紧绷到极致、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每一次压抑的喘息都像带着血沫,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郭城宇看着兄弟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护短的怒气也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堵。
他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池骋紧紧盯着的地方——吴所畏那只搭在被子边缘、靠近池骋的手。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无限拉长。
郭城宇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愕和瞬间涌起的狂喜而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那只苍白的手,那只刚才还毫无生气的手,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池骋痛苦而专注的凝视下,极其细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不可察的颤动,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一点力度的蜷缩!
指关节有了微小的屈伸!
“池……”
郭城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太过震惊和激动而变了调,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但池骋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末梢,此刻都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在吴所畏身上。
郭城宇那点细微的异样,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他全部的注意!
池骋猛地抬起头!
那双几秒钟前还浸满痛苦和灰败的猩红眼眸,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如同濒死的困兽嗅到了最后一丝生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敢置信的、却又死死抓住的偏执!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钉死在吴所畏那只手上!
刚才……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到了吗?
还是他绝望中的幻觉?
时间在窒息中缓慢爬行。
一秒。
两秒。
就在池骋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被这巨大的希望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恐惧再次绷断时——
吴所畏那只苍白的手指,在两人屏息的注视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幅度更明显!
中指和无名指微微向内勾了勾,指尖甚至轻轻蹭了一下身下的床单!
那动作带着一种初醒的生涩和微弱的力量感,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狠狠劈中了池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