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赌输了

作品:《逆爱之车祸后,我的畏畏失忆了

    “没关系,大宝,”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决心,“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从零开始。”


    “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等你重新认识我,等你重新……爱上我。”


    “多久,我都等。”


    他凝视着那张苍白安静的脸,眼神复杂而深邃。


    之前因为吴所畏脱口而出“要条蛇”时心底燃起的巨大希望和狂喜,此刻被更沉重的忧虑覆盖。


    医生那句“加重记忆混乱或缺失”如同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池骋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吴所畏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想起吴所畏晕倒前最后那声惊喘和眼中炸开的极度羞耻与惊恐,再联想到之前他对自己靠近时下意识的防备和闪躲……


    一个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池骋的心脏。


    如果……畏畏醒来后,因为承受不住那些过于冲击的情欲记忆,为了自我保护,大脑选择将关于“池骋”这个人、关于他们之间所有亲密关系的记忆……更深、更彻底地封锁,甚至扭曲、排斥呢?


    如果,他记得那条蛇糖,记得海边那幅画带来的模糊温暖,却唯独……将那些在镜屋里发生的、让他感到羞耻和失控的片段,全部归咎于“池骋”这个人的强迫和危险呢?


    如果,他醒来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懵懂和依赖,而是……全然的陌生,甚至……恐惧和厌恶?


    这个可能性让池骋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猛地攥紧了吴所畏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种最坏情况的降临。


    他无法想象吴所畏用看陌生人、甚至看侵犯者的眼神看自己。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会的……不会的……”


    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畏畏,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背脊挺直的守卫姿态瞬间垮塌,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他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脆弱的睡颜,曾经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多汹涌,此刻可能再次彻底失去甚至被所爱之人视为“危险源”的恐惧就有多深重。


    那比剜心剔骨更痛,那是灵魂被彻底放逐的深渊。


    时间在滴答的仪器声中变得粘稠而残忍。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池骋的目光死死锁在吴所畏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眼睫的轻颤,唇瓣的翕动,甚至是呼吸频率的微弱改变。


    他像在等待一场宣判,而法官是他最深爱的人,判决结果则关乎他灵魂的存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池骋的祈祷终于被听见了一角,也许只是药物作用下的自然苏醒。


    吴所畏那覆盖着脆弱阴影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池骋的心脏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猛地坐直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死死盯着那张脸。


    又是一下颤动,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接着,在池骋几乎要将心呕出来的注视下,吴所畏的眼睫艰难地、如同破茧般,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似乎有些刺目,他下意识地又闭了闭眼,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不适。


    然后,他再次尝试,终于,那双眼睛——那双池骋刻入骨髓、日夜思念的眼睛——缓缓地、完全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在适应光线后,依然显得有些涣散,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茫然。


    它们空蒙地望向天花板,仿佛无法聚焦。


    里面没有光彩,没有生气,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沉寂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池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移动着自己的视线,去迎接那双眼睛的审视,去捕捉那眸底即将浮现的情绪。


    吴所畏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努力辨认自己身处何方。


    然后,极其缓慢地,那涣散的视线开始移动,带着一种迟滞的、仿佛重逾千斤的沉重感,一点点地,转向了床边。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池骋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


    他做好了迎接任何眼神的准备——陌生、恐惧、厌恶……哪怕是崩溃的尖叫。


    他等待着。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映着池骋紧绷而憔悴的倒影。


    眼神依旧是茫然的,空空的,像是透过他在看一片虚无,又像是思绪还沉在混沌的深海,尚未完全浮起。


    没有陌生,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彻底的、深沉的、仿佛隔绝了所有情绪的空白。


    仿佛他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个病房里必然存在的背景板。


    那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池骋是谁”的疑问都找不到。


    一片死寂的空白。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池骋心胆俱裂!


    他宁愿吴所畏恨他、怕他,那至少证明“池骋”这个存在本身还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是扭曲的、负面的。


    可这空洞的、毫无波澜的注视……就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刀,瞬间斩断了他与吴所畏之间所有无形的联系。


    “畏……畏畏?”


    池骋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唯一能发出的音节,一个带着无尽卑微和绝望确认的呼唤。


    吴所畏的眼神似乎因为这个名字而微微动了一下,但那点波动稍纵即逝,快得让池骋以为是错觉。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池骋脸上,眉头似乎因困惑而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眼神里,依然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和……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审视。


    池骋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只有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和绝望,终于彻底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他赌输了。


    他的畏畏……他的整个世界……似乎真的,将他遗忘了。


    遗弃在了那片被强行撕开的、痛苦混乱的记忆废墟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