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江沁月坐在床前，静静凝望着穆衍昏迷不醒的睡颜。


    也只有在他无所知觉时，江沁月才敢这样看着他。


    穆衍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憔悴了几分，乌发散落在枕边，跳跃的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上去也像是一碰就碎似的脆弱。


    太医说穆衍是忧思过度，又连日操劳，他的病情之前便一直反反复复，这次好了以后身体也大不如前。


    江沁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天山雪芝总归已经是给她用了，回京后她也没再多提此事，不想让人觉得她矫情。


    她本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只要按时喝药调养着便也无大碍，宽慰自己青玉方在分别前承诺会另寻万全之策治好他。


    江沁月以为自己会等到那一天的，只要最后能为他求得圆满，自己能够回家，那对他们而言都是完美的结局，哪怕过程迂回曲折些又何妨？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在明晃晃地告诉她，她就是欠他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江姑娘请先随我回清秋苑歇息吧，殿下这边有兄长他们照看着，不必担心。”云霞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忍不住出声劝道。


    江沁月摇摇头，固执地要一直守在穆衍身边。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中毒时日夜煎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穆衍也如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王府自然不缺侍奉照顾的人，但好像只有这样亲眼瞧着，才能真的安心。


    云霏忽然出声道：“江姑娘，其实我早该向你道一声抱歉。”


    “……何出此言？”


    “那日姑娘毒发时，我几次出言劝殿下三思，并非是想弃你不顾，我只是怕殿下太过冲动。”


    “殿下对身边人极其看重，在战场上时曾为了救我身受重伤，”云霏郑重道，“自那以后，我便把殿下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亦如此，”江沁月苦笑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吃下那天山雪芝。”


    “……”


    兄妹二人见她坚持如此，不肯离开，便也由她去了，只说让她有事随时叫他们。


    夜深人静，只有烛火燃烧不时噼啪作响。


    这一刻，江沁月的头脑无比清明，困扰她多日的问题似乎也有了答案。


    既然可以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意，为何不能坦率地面对他？


    从始至终，她所畏惧的不过是自己的心意被他察觉，可就算被察觉了又如何？


    她只要咬死不承认就好，这会永远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江沁月的视线未曾离开过穆衍，她看见他浓密的睫羽轻颤，微微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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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你醒了！”她很是欣喜，不再躲开他的视线，“殿下一回来就病倒了，把我们都吓坏了。”


    “别担心，我没事。”刚刚醒来，穆衍的嗓音带着滞涩的喑哑。


    “要我说，宫中可真是个吃人的地方，殿下本酒神踢不好，还在宫中侍疾待了那么久，要我说，怕不是陛下的病气过给了殿下……”


    “这话也可别说给外人听去。”穆衍不禁失笑，一醒来便看见日思夜想之人就在自己身侧，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柔软。


    他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眼下是什么时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让云霏他们照看着就好。”


    江沁月摇摇头：“之前我中毒的时候，殿下也一直守着我，如今便换我陪着殿下吧，也好叫我安心几分。”


    穆衍笑了笑，道了声好。


    然而江沁月属实是撑了太久，见穆衍醒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不少，不知什么时候便不小心睡了过去。


    穆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恬静睡颜，心底却笼罩着浓重的阴霾。


    他想起了行将就木的皇帝，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不仅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将死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皇帝形同槁木形容枯槁，母妃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苍白美丽的。


    那自己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