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我们不吵了。”程宁终于妥协了，从小吵到大，终于在今天终止。


    刮风落雨的房屋再也经不起吵闹。嬉笑打骂的年纪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一切的一切的啊，朦胧的一层铺在程宁眼前，心被放在中间反复煎熬，无论偏向谁都是对她的凌迟。


    “接下来怎么办呢？”程宁又问出了这个问题，接下来，子孙代代，怎么办呢？


    葬礼上的闹剧，万生镜的考核，再加上程宁的声声询问，一切像核弹一样引爆在何云桦的心中。


    炸断他的神经，炸出眼前的鲜血，炸开不堪的过往。


    爱恨怨，交织在他心中，外加权力的诱惑。


    那是他从小最想要的权力啊，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就在眼前手一伸就能捞到的权力啊！


    这条路上，还有谁在阻止他呢？还有谁能阻止他呢？


    阿木尔说的没错。


    我的小师妹啊，天资卓越。若再给她几年成长时间，届时谁都不是她的对手，无垢宗是她的囊中之物，而不是我的。


    想到这儿，何云桦明了。


    “好，不吵了。”他回答程宁，“等金长老验过，真相浮现。若真不是萧渡所为，那按历代规矩，无垢宗应交到宗主长徒——萧渡手中。若是他所为，那你我同门三人分治宗门。”


    一切都是谎言，是缓兵之计。只是程宁无法分辨。


    从小长大的情谊，同门一脉的信任，让她宁愿怀疑萧啸，都不会怀疑自己的亲师姐、亲师兄。


    青展云的葬礼照常进行，只是再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一切照旧，程宁已经有经验了。


    天还未亮，就摔瓦起幡，浩浩荡荡沿着既定的道路朝思园走去。


    当然摔瓦之人是萧渡。按礼制应该是他。


    即使他身上的谜团和问号再多，也应该是他。


    一路上黄白交织的纸钱缓缓落下，落在程宁眼中。她跟着身前的人生怕掉队，又想慢点走到挖好的坟坑前。


    照礼制开棺验尸，再钉上棺材板，盖上黄布撒上黄土。


    全程，程宁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任由黄土从她的指尖滑落。


    一粒粒掩盖大红的棺椁，最后形成一个小土堆，再立碑。


    碑上没刻程宁的名字，她是同辈，按礼制不应有她的名字。


    墓碑上刻着萧渡的名字，程宁的视线从墓碑上移开，移到墓碑前的纸堆上，火苗在往上攀，似乎想攀到墓碑上。


    一切尘埃悬在半空，等着另一个答案。


    万生镜到了。


    崇礼殿前的广场，巨大的镜面映射出两个人的过往。


    萧渡握着剑，哼着歌，两步并做一步，登上阶梯，将崇礼殿的大门推开一个小缝，看见里面有人，又立即将门关上，靠在门前的大柱上，左看看右看看，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他等待许久，无人进也无人出。


    忽然，他好像在嗅什么，不断靠近殿门，将殿门推开小缝，看清殿内的一切后，猛的将殿门推开。


    万生镜中的画面随着萧渡改变，变成了室内。


    程宁终于亲眼见证了大师兄死前的惨状。


    只见萧渡飞快跑去，伸出手抓师父的衣袖，又伸出手去探师父的鼻息。他蹲着，衣摆也染上地上的鲜血。


    他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拿走师父紧握在手中的白色瓷瓶，将瓶中仅剩的药丸倒出来，放在鼻下嗅，又放回瓷瓶中，慌忙跑出去喊人。


    他脚下一绊，从阶梯上滚下去，阶梯也染上血迹。


    边滚边喊：“救命啊！救救我师父！”


    万生镜熄灭了，可以看出萧渡的清白。


    周围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无垢宗三位长老的定夺。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那么三位长老，我弟弟是无辜的。还望无垢宗海涵，让我带我弟弟回家。”萧啸抱拳但未弯腰，他铿锵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程宁慢慢吸气，逐渐加大自己的声音回答他：“你弟弟已拜入我宗门下，自然是我宗弟子，这里就是他的家。按照我宗的规矩，宗主死后，应有宗主的长徒继承宗主之位。也就是由你弟弟继承宗主之位。”


    “不必了。”萧啸拒绝，“您名门大宗，想找一个继承人很容易。但我只有一个弟弟，我不希望他再受人算计，我只想带我弟弟平安无事的回家，去我爹娘坟前磕三个响头。”


    “你执意如此？”程宁问。她站的高，要低垂头，才能看见萧啸。她再次重复：“你执意如此？”


    “是！”换来萧啸肯定的回答。


    “此事稍后再议。”程宁回。


    万生镜继续播放画面，这次的中心人物是何云桦。


    何云桦刚回宗门见过师姐后，亲手做了一盘糕点去寻自己的大师兄。


    推开殿门，大师兄正在忙碌，他将糕点递到大师兄面前。


    师兄弟两人插科打诨一番，又正下神色开始讨论宗门的权力分配。


    在何云桦的几番推脱和青展云的几番恳求下，何云桦最后接下了宗门的外事权和管教权。


    画面的最后，何云桦在青展云的笑骂声中，从一扇小窗翻出，消失于画面。、


    画面的最后，青展云看着翻窗而走的师弟，无奈的笑。


    万生镜演绎完毕，人群中掀起极大的讨论。


    有大胆之人高声询问：“金长老，你这宝物能不能照照那位已经死了的青宗主啊？照一照，看看究竟是谁杀死了无垢宗主！”


    金长老出面解释：“我这万生镜只对活人有用。”


    “所以凶手是谁？”连程宁都忍不住询问，她看向自己的师姐师兄，第一次觉得师姐师兄也靠不住。


    “再查！”何云婕安抚程宁。


    程宁紧抿唇，对着广场上的众人说：“诸位，看笑话了。至于谁是杀害我大师兄的凶手，我无垢宗会不死不休的追查！我会亲手替我的大师兄报仇。”


    她身后，一身黑衣的何云桦一直紧绷，从未松懈。


    后山，何云桦和何云婕开始争吵。


    “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万生镜里，关于你的过往是假的？”何云婕难以置信看着何云桦，这些年她的弟弟变了许多。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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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了，变壮实了，也变得冷血了。


    冷血到可以杀害自己的大师兄。


    那是手足同胞啊！


    “我还能干什么？我只能自保啊！姐姐，你忘了吗？你这些年的安逸生活都是我十岁那年，跪在师父脚下求来的。你我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姐弟。你能包容我杀害大师兄一事，程宁能吗？”


    何云桦面孔扭曲，吓到了何云婕。


    “她不能，若是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过好日子，过顶尊贵的日子！”何云桦抓着何云婕的手，“姐姐，我们才是亲姐弟。”


    “你不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她又何苦要杀你呢？”何云婕哭着质问他。


    人心固然是偏的。何云婕爱宗门，爱师父，也爱大师兄小师妹，但更爱自己的亲弟弟。


    “可我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了！姐姐！”何云桦无情陈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他也很崩溃。


    杀兄夺权，他没想过这样做，他也是中了圈套。可没人会听他解释，世人只会记得他是杀兄夺权的小人。


    他羡慕程宁，羡慕程宁高贵的命格。生下来就承担拯救民族的重任，犯下使用鬼术修炼之大错，也可以被原谅。因为这个民族还等着程宁去拯救。


    他也希望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之子，可他偏偏不是。


    一切的得到，都要付出代价。


    “告诉我，你如何躲过了万生镜的审查？”何云婕无力的问。


    何云桦答：“因为这身衣服。”


    道鸣峰，程宁竟有点怕再见萧啸。


    她想起那日没有结果的争吵，她不想两人再吵架了。


    爱要好好说，不应该吵架。


    可她现在的处境，能让她将心中的爱说出口吗？


    不能。她只能在心中叹息。


    饭菜在盒子里面，她放在桌上，再过去叫萧氏兄弟来吃饭。


    “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程宁向萧渡道歉，又对萧啸说：“我那日不应该和你吵架，我以为……我当时以为……真的是你弟弟杀了我大师兄……”


    她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混着流下来了。


    萧啸原本心中的伤口还在疼，原是想再刁难她几句，但看见她哭了，自己又于心不忍。


    “我不怪你。”说完，萧啸觉得自己很没骨气，爱一个人爱到什么都没有了，还在爱。


    “真的？”程宁哽咽着问他。


    “真的。”萧啸用手掌擦去程宁脸上的泪水，轻轻摸着程宁的脑袋，“饿了就去吃饭吧，别站着哭了。”


    萧渡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他头上挨了一敲，萧啸说他：“看什么？去吃饭！”


    萧渡只能抱着自己生疼的脑袋瓜，去吃饭了。


    饭菜简单，勉强果腹，很明显不合程宁的胃口。


    萧啸：“不好吃？我去起锅重做，很快的，你这也有食材。”


    程宁心里既不好意思麻烦他，但又实在喜欢他烧的菜，磨磨蹭蹭半天说：“那好吧。”


    然后就抱着碗在餐桌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