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世界杯之乱

作品:《(HP)对面的彼岸

    泰迪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不像冬天在霍格沃兹打雪仗时那种冻得发麻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肉一点一点把体温抽走。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背贴着湿漉漉的草,脑袋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其实睁着眼睛。


    天已经黑透了,可夜空一点也不安宁。火光把云层映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橙红色,有什么东西在上空飘,黑压压一大片,像被风吹散的破布。周围很吵,远处的尖叫与近处的哭喊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声音到底来自何处。


    他在哪儿?


    泰迪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肘磕到一截硬物——一副摔碎的全景望远镜,铜制的镜筒已经被踩扁了。旁边一枚玫瑰形的大徽章陷在泥里,有气无力地喊着“特洛伊……马莱特……莫……兰……”。


    世界杯。对了,他在看魁地奇世界杯。


    但比赛呢?发生什么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有一些画面闪过去——欢呼声震得体育馆都在颤动,陌生人也在互相拥抱,旗帜像海一样翻涌。


    下一秒,哈利抓着他的肩膀喊,“跟上!别走散!”他在跑,罗恩在前面,赫敏拉着金妮——


    然后呢?


    “你醒了吗?”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浓浓的外国口音。


    泰迪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身边有人蹲着——鲜红色的针织帽压得很低,上面还顶着个绒球,帽檐几乎盖住眉毛。一副茶色墨镜挂在领口,棕色皮夹克的领子竖起来,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一直拉到鼻尖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八月的夜晚少说也有十几度,这人穿得像是要去找挪威脊背龙谈心。


    泰迪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身打扮,但脑子转得太慢,实在想不起来。


    “还好吗?”怪人又问了一遍,伸手想扶他。


    泰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怪人停住手,没有再碰他,只是吐出几个生硬的词:“那个摊位……你在看……收藏卡。”


    收藏卡?泰迪想起来了——那是比赛之前,他们在营地里闲逛的时候。


    赫敏和金妮拉着德拉科去买介绍册子了,弗雷德和乔治在不远处支起了个小摊位,两个袋子里的商品堆得冒尖,排队的人竟然还不少。罗恩攥着攒了一暑假的零花钱,在一顶跳舞的三叶草帽子和一个火弩箭小模型之间犹豫不决。泰迪的注意力却被旁边一个金色飞贼摊位吸引了。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尺寸的金色飞贼复制品,有拳头大的、核桃大的,全都扑棱着小翅膀,拼命想往外飞。有些便宜的镀金版,翅膀扑腾两下就掉在地上,摊主熟练地把它们捡起来塞回去。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排排球员收藏卡,封面上的小人在各自的方格里飞来飞去,偶尔还会隔着卡纸冲隔壁的邻居挑衅地做个动作。


    泰迪一眼就找到了克鲁姆的那张。他把卡片翻过来看背面。


    顶上用粗体印着“当今魁地奇球坛最耀眼的超新星”,下面是基础信息——十八岁,保加利亚国家队,找球手,过去一个世纪最年轻的首发找球手之一。这些罗恩念叨过不下一百遍,泰迪直接跳到下面。


    “虽然他在地面上笨拙甚至有些阴郁,可一旦骑上扫帚,便如同捕食的猛禽般精准致命。招牌绝技:朗斯基假动作。”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只要克鲁姆在场上,比赛的胜负就永远悬在金色飞贼的翅膀上。”


    泰迪又把那两句读了一遍。笨拙?阴郁?


    他把卡片翻回正面,画面里的克鲁姆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有谁欠了他几百个加隆。泰迪把卡片凑近点看,那小人立刻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一拉扫帚柄飞到卡片边缘背对着他——好像确实挺符合的。


    “这表情……”泰迪嘀咕着,把卡片翻过来又翻回去,“他是不是不太想被印在卡片上啊。”


    旁边有人轻轻“哼”了一声。


    他转头,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还是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针织帽、墨镜、皮夹克,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小截鼻子。尽管巫师们总是搞不清楚麻瓜衣服该怎么穿,但也没人会把自己裹成这副样子。


    泰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显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你也是支持保加利亚的?”泰迪指了指对方鲜红色的帽子和围巾。


    怪人从竖起的领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墨镜后的视线转向泰迪。


    “你是个英国巫师。这里的英国人都恨不得把三叶草印在脑门上。”


    他的发音有些含混不清,口音很重,这下泰迪能肯定这人是个来观赛的外国巫师。


    “大家都觉得爱尔兰赢定了。”泰迪继续随手翻着架子上的卡片,好几个克鲁姆小人都皱眉盯着旁边那个怪人,“查理——我朋友的哥哥,说爱尔兰那三个追球手配合得像一个人,根本防不住。”


    “他说得没错。”怪人硬梆梆地说,“爱尔兰的进攻太快了。保加利亚的防守……撑不了太久。”


    泰迪撇撇嘴,“嘿,别这么说。保加利亚队有克鲁姆呢!”


    “你支持保加利亚?”


    “我支持克鲁姆。”泰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觉得他是好人。”


    那人没再吭声。泰迪也不在意,掏出一个金加隆递给摊主,还是挑了那张克鲁姆骑在扫帚上的卡片。其余卡片被他放回架子,那些小人终于肯转过身来,依然摆着一副臭脸。


    过了好几秒,怪人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你又不认识他,也许他私底下是个……糟糕的混蛋。”


    泰迪挠挠头,“就是……直觉吧。而且大家都说爱尔兰整体实力太强,克鲁姆一个人改变不了局面。但我觉得,只要他能早点抓住金色飞贼,不就能赢了吗?一百五十分呢!”


    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傻——听起来像金色飞贼是摆在篮子里,伸手就能拿。他自己也是找球手,当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但怪人没有笑他,反而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泰迪!泰迪!梅林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罗恩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跟着其他人。


    “我们得赶紧去场地!”他已经戴上了刚买的三叶草帽子,“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泰迪下意识回头,那个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红色针织帽在人群里一闪,就彻底消失不见。


    “一个……保加利亚球迷。”他把刚才的对话抛到脑后,“走吧。”


    后面的记忆有点模糊,他只记得成千上万的巫师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到处都是绿色和红色的旗帜。进体育馆前,他们和塞德里克以及迪戈里夫人打了个照面。塞德里克胸前别了个玫瑰徽章,看起来心情不错,但他母亲的笑容有点勉强。


    泰迪听见她悄悄问亚瑟“阿莫斯最近在部里怎么样”,亚瑟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的,阿莫斯……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最近忙坏了。光是那一群保加利亚媚娃就够他头疼的。”


    迪戈里夫人显然没被安慰到,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匆匆带着塞德里克离开了。


    后来他们又遇到了卢多·巴格曼。他把黄黑长袍的口袋拍得叮当直响,笑呵呵地跟亚瑟推销他的赌局。亚瑟犹豫着摸向口袋,双胞胎已经两眼放光要掏钱袋,哈利扫了巴格曼一眼,低声对他们说了句什么。弗雷德和乔治的脸同时垮了下来,亚瑟也默默收回了刚摸出来的一个加隆。


    甩掉了一脸失望的巴格曼,一行人抱着一堆纪念品和小玩意,浩浩荡荡地爬上了铺着紫红天鹅绒的楼梯。


    楼梯拐角处拥挤得厉害,泰迪还被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一下肩膀。他抬头想说抱歉,对方已经走远了——是几个灰扑扑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周围的人都在往座位区挤,他们却逆着人流站到墙角,就那么盯着来来往往的巫师。


    泰迪多瞄了两眼,但人群已经把他往前推了。


    他们进顶层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亚瑟忙着和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寒暄,珀西逮着机会就报自己的职位,“国际魔法合作司,和克劳奇先生共事”,生怕别人错过他的重要性。


    阿米莉亚·伯恩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泰迪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她的照片,新上任的魔法部部长,据说是个强硬又厉害的女巫。她此刻正侧身和身旁的詹姆斯低声交谈。


    詹姆斯穿着法律执行司长袍,目光从进入包厢的人脸上冷漠地扫过去。哈利和莉莉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一下。


    泰迪看了一眼哈利。他的教父神色平静,一只手抱着黛西,跟在莉莉身后往座位走,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场面。


    詹姆斯已经很久没回波特家了。大人们从不在泰迪面前提起这件事,即使偶尔不小心提及,也都神色凝重。他隐约感觉到詹姆斯不太对劲,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比赛即将开始,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接着!每人一个,别抢!”弗雷德和乔治像发糖果似的,把全景望远镜一架架抛进每个人怀里。


    罗恩接住自己的那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玩意要十个加隆啊!你们去打劫古灵阁了?”


    “别小看我们商品的受欢迎程度,亲爱的小罗尼。”弗雷德把另一架塞给金妮,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


    罗恩哼了声,很快就沉迷于“慢动作回放”功能,并反复播放一个老巫师挖鼻孔的特写画面。


    泰迪举起望远镜调试焦距。镜头里的画面确实清晰,甚至能看清球场对面广告牌上那颗会眨眼的金色飞贼。他把倍率又调高了些,在人山人海的看台间快速扫过,想找找那个怪人——毕竟那身装扮应该很显眼才对。但十万巫师聚集在一起,绿色和红色淹没了整个场地,没一会儿他就开始头晕眼花。


    泰迪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瞥了眼身边的位置——哈利不见了。


    他扫了一圈包厢,莉莉正侧着头和一个戴紫色尖顶帽的女巫说话;亚瑟还在和隔壁座位的保加利亚官员鸡同鸭讲地比划手势;比尔和查理坐在另一边对着赛场指指点点。


    就是没有哈利。


    “哈利去哪儿了?”他推了推罗恩。


    “不知道,刚才还在呢。”罗恩头也没抬,还在研究怎么保存那个挖鼻孔的画面,“说不定去洗手间了……哎,你说我能不能用这个看到克鲁姆的毛孔?”


    泰迪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安,干脆站起身,“我去找找他。”


    “马上就有吉祥物表演了。”德拉科提醒道。


    “很快回来。”


    泰迪从包厢后门溜了出去,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一段,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转角发现了哈利。


    哈利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一只银色的牝鹿。


    守护神低下头,像是在传递什么话,随后轮廓开始模糊,银光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哈利?”


    泰迪试探着叫了一声。哈利转过身,看清是他之后肩膀放松了些,可眉头仍然皱着。


    “那是西弗的守护神吧?”泰迪走近两步,“他怎么了?不能来看比赛吗?”


    “没什么,他来不了。”哈利扯出一个笑,推着他往回走,“听着,泰迪。等比赛一结束,我们就立刻回帐篷,收拾东西回家,不在营地过夜了。”


    “为什么?”泰迪愣住了,“可是大家都准备通宵——”


    “人太多太乱,”哈利打断了他,“跟罗恩他们也说一声。”


    回到包厢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巨大的记分牌上闪烁着耀眼的金字:爱尔兰:10,保加利亚:0。观众席上绿色的旗帜挥舞得像一片海洋。


    “你怎么才回来,”泰迪刚坐下,罗恩就迫不及待把帽子推到他面前,里面塞得满满都是金币,“你错过了最精彩的吉祥物表演!天上真的在下金雨!”


    “精彩?”乔治头顶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一群用廉价魅惑术晃来晃去的鸟人,配上一帮吵得人头疼的小矮子,这就是你们的‘精彩’?”


    西比盘腿坐在乔治的红发里,一脸百无聊赖。


    “别听它的,”弗雷德朝泰迪眨眨眼,“它就是嫉妒。自己太小了,媚娃都懒得多诱惑它一下。”


    “至少我不会被几根银头发晃得差点从看台上栽下去,”西比冷冷回敬,“某些人要不是被妹妹拽住,修复如初都救不了你。”


    弗雷德的耳朵微微泛红,乔治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提起媚娃,罗恩脸上的表情梦幻极了,“要是媚娃的表演能再长那么一点点就好了……”——赫敏在旁边响亮地哼了一声——“当然,小矮妖的金币更实用。来,这些给你!”


    泰迪接过他递过来的几枚金币,视线不受控制地又飘向哈利那边。


    哈利根本没在看比赛——他一直在和亚瑟、莉莉、比尔凑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神情都绷得很紧。泰迪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紧接着,哈利和亚瑟同时起身。他们走到包厢前排,来到魔法部部长伯恩斯女士身边。亚瑟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哈利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詹姆斯的后脑勺。


    伯恩斯脸上原本礼貌的笑容消失了,她锐利的眼神从亚瑟扫向哈利,迅速站起来,对周围说了句场面话,随即把詹姆斯叫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伯恩斯独自回来,表情始终沉着,甚至没再坐下,只是站在护栏边盯着赛场。詹姆斯则一直没有再出现。


    泰迪盯着那张空出来的座位看了几秒。


    “天哪!快看!”罗恩发出一声尖叫。特洛伊刚完成一个漂亮的假动作,鬼飞球划出弧线直奔球门——泰迪的目光被拽了回去,身体不自觉地探向栏杆。


    比赛太精彩了。爱尔兰的追球手配合得天衣无缝,特洛伊、马莱特和莫兰像三道绿色的闪电,鬼飞球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把保加利亚守门员佐格拉夫耍得团团转。


    保加利亚队的伊万诺夫好不容易才为他们队进了第一个球。


    “特洛伊进球!40比10!爱尔兰继续领先!”巴格曼亢奋的声音响彻全场,“又进了——50比10!”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罗恩举着望远镜大吼,“看那个倒传球!漂亮!”


    比分还在飞涨,“爱尔兰!爱尔兰!”的呼喊声震耳欲聋,60比10,90比10……小矮妖们在空中整齐地变幻着队形,组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巨大三叶草,还在媚娃们的头顶上得意洋洋地跳着踢踏舞。


    媚娃们被激怒了。她们原本美艳的面孔开始扭曲,皮肤变成了鸟类般的鳞片,手里竟然搓出了火球,尖叫着朝小矮妖扔去。赛场上一片混乱,巫师官员们纷纷涌入也不能阻止吉祥物之间的酣战。


    “这样下去保加利亚完了。”乔治摇头,“分差拉得太快,爱尔兰的进攻节奏太猛了。”


    “爱尔兰120分了!”弗雷德高喊。


    泰迪手心里全是汗。他紧张地调整着全景望远镜的焦距,在漫天的火星和绿色身影中寻找那个红色的点。克鲁姆还在盘旋,看起来只是绕着球场最高处转圈,但那个圈好像越来越小了。


    “他看见了!”泰迪脱口而出。


    “什么?在哪儿?”罗恩慌忙把望远镜抬起来乱扫,“我怎么——”


    克鲁姆猛地压低扫帚柄,笔直地朝地面俯冲下去。


    那是一个近乎垂直的下坠,直直地扎向球场中央——正好是爱尔兰追球手组织进攻的位置。林奇只犹豫了一瞬就跟着扎了下去,两人像两颗流星砸向地面。


    特洛伊刚把鬼飞球传给马莱特,马莱特正要用假动作晃过防守——克鲁姆的扫帚从他们头顶三英尺处掠过,狂风硬生生把马莱特吹得一个趔趄,鬼飞球脱手飞出,被保加利亚的追球手截了个正着。


    就在几乎要撞上草皮的一刹那,克鲁姆狠狠一拉扫帚柄。而林奇没能反应过来——他重重地砸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朗斯基假动作!”泰迪激动得声音都破了,赶紧用望远镜看了遍回放,“太完美了!”


    “他在干扰!”乔治喊道,“他在打断爱尔兰的进攻节奏!”


    “犯规吗?”金妮问。


    “不犯规,”弗雷德摇头,“找球手可以这么干,只要不直接撞人——但这有什么用?他应该去抓金色飞贼啊!”


    医疗人员冲进场地,给躺在地上的林奇灌了些饮料。媚娃们停止愤怒的变身,恢复了惊人的美貌。她们兴奋地跳起来,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齐刷刷地朝克鲁姆抛着飞吻。


    克鲁姆丝毫不受影响,裁判哈桑·穆斯塔反而遭了殃。这位埃及巫师完全忘了还要维持秩序,竟然降落到媚娃面前,鼓起肱二头肌向她们展示自己的强壮。


    另一边的小矮妖们气疯了。它们解散了三叶草队形,一边跺脚一边朝媚娃比出极其粗鲁的手势,绿色的火花在半空中喷得到处都是。


    克鲁姆没有停留,开始慢悠悠地擦着观众席的边缘飞过。最前排的球迷伸出手试图摸他的袍角,他往旁边一偏躲开了,速度依旧不紧不慢。林奇摇摇晃晃地重新骑上扫帚,在上方盘旋,明显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又不敢离得太远。


    刚才那次干扰确实卡住了爱尔兰的节奏,一段时间没再进球,场面一度胶着。可等林奇缓过劲,爱尔兰很快重整旗鼓——


    “再进一球!莫兰!130比10!”


    “140比10!马莱特!”


    “150比10!特洛伊!”


    莫兰带球突破——一个游走球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她躲了一下,传球失误,鬼飞球出界。保加利亚拿到球,但进攻还是打不进去,鬼飞球又到了莫兰手里,爱尔兰的三位追球手再次组成了那个恐怖的进攻三角,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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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保加利亚的球门环。


    球场上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爱尔兰的追球手们动作齐齐一滞,鬼飞球从莫兰手里掉下去,没有人去接。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克鲁姆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球场上空,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一抹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里透出来。


    全场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记分板疯狂地闪烁:爱尔兰:150,保加利亚:160。


    观众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保加利亚那边的看台先是开始骚动,议论声越来越响,最后爆发成排山倒海的狂喊,红色的浪潮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硬生生把绿色的海面压了下去。


    “他抓到了!我就说他能抓到!”泰迪扯着嗓子喊,扭头去看罗恩,“我说什么来着?克鲁姆是最棒的找球手——”


    “他什么时候——”罗恩张大了嘴,“他什么时候抓到的?!林奇一点反应都没有!”


    卢多·巴格曼在嘶吼着保加利亚的胜利。


    “难以置信!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魁地奇的魅力!威克多尔·克鲁姆在最后关头绝地反击!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我敢说,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低空飞行,谁也没想到他其实已经看到了金色飞贼!保加利亚队以10分的微弱优势,逆转赢得了世界杯!!”


    整个体育场都疯狂了。


    红色的旗帜遮蔽了天空,保加利亚的球迷拥抱、尖叫和痛哭。媚娃们在空中旋转跳舞,不少还没回过神的男巫师眼神发直,试图翻过栏杆跳进场地,又被身边的人死命拽住。烟花从四面八方射向天空,漫天都是金色和红色的光点。


    泰迪把望远镜贴近眼睛,清晰地看到保加利亚的球员们抱成一团,接着克鲁姆就被队友们高高抛起。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转过头想跟哈利分享这份喜悦——


    哈利正望着记分牌,脸上的错愕完全没有掩饰。不过他很快就笑了,真心实意地为那个红色身影鼓掌。


    “哈利!克鲁姆太厉害了!”泰迪兴奋地探过身去,“他骗过了所有人!”


    “是啊,”哈利喃喃道,“结果……确实和我想的不一样。”


    泰迪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包厢里的玻璃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欢呼声断了,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风还在吹,旗帜还在飘,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如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无数黑色斗篷铺天盖地地涌进来,遮住了天空。它们没有脸,只有黑洞洞的兜帽,飘过之处,火把熄灭了,焰火暗淡了,人们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起码有上千只摄魂怪,黑压压地铺满了半边天空,像一片要把人吞噬的乌云。


    尖叫声四起,整个球场陷入了混乱,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开始疯狂地推搡、奔跑,包厢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喊“不要挤”,有人在咒骂,还有人试图幻影移形,身体刚扭曲了一半就被狠狠弹了回来——


    “反幻影移形咒!”不知道谁在喊,“整个区域都被封锁了!”


    伯恩斯的脸色铁青。“摄魂怪叛变了,”她咬着牙说,“傲罗们明明报告阿兹卡班一切正常——”


    旁边的保加利亚官员刚才还在为胜利庆祝,此刻脸色惨白,用带口音的英语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英国魔法部不是保证过安保万无一失吗?”


    看台四周有银光亮起,那是反应过来的傲罗们在反击。银色的烟雾和几只成型的守护神在黑暗中艰难地撕开一道道裂口——泰迪好像在混乱中看到了一只银色大狗,正凶狠地扑咬着半空中的黑影。


    无奈摄魂怪数量太多,驱散了一批,又有更多涌上来,那些守护神就像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晃了两下就被吞没了。


    “它们冲着包厢来了!”查理大喊一声。


    一群摄魂怪直冲顶层包厢而来。


    “部长!请退后!”


    珀西·韦斯莱立即跳了出来,连同比尔一起挡在了伯恩斯身前。


    “让开!”伯恩斯一把推开这两个年轻人,大步跨到护栏边,魔杖利落地向上一挥。


    “呼神护卫!!”


    银色苍鹰伴随着尖锐的啸叫从杖尖冲出,利爪朝最近的摄魂怪撕去。


    然而摄魂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怎么也驱散不完。


    泰迪只觉得脑子里的快乐被迅速抽空,更糟糕的是他的能力——摄魂怪在他眼中如同一团团翻涌着的纯粹黑暗,每一只都朝他张开了看不见的嘴,疯狂地要把他吞进无底深渊。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泰迪!抱好她!别松手!”


    一个温暖的小身体被塞进他怀里——是黛西。泰迪本能地抱紧了她,小女孩吓得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莉莉挡在了孩子们身前,魔杖高高举起,与亚瑟并肩站立。


    “呼神护卫!”他们同时施咒,一只银色的黄鼠狼和一头牝鹿冲出去,在半空中构筑起一道光墙,挡住了一波攻势,但在后续源源不断的黑潮冲击下,守护神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该死——太多了!”亚瑟咬着牙吼道,“顶不住!”


    哈利已经站到了最前面。他举起魔杖——


    一道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银光从杖尖爆发,银色的牡鹿自光芒中高高跃起。它低下头,鹿角直指前方,狠狠撞进了黑色的怪物群中。


    摄魂怪群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得七零八落,被迫向后退散,包厢周围瞬间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除了天上的怪物,下面的看台人群里忽然冒出一群衣衫褴褛、面容粗野的人——他们不像惊慌的观众,反而兴奋得近乎狰狞,举起魔杖就朝逃跑的人群施咒,有的甚至直接扑向人群。


    “狼人!”有人在尖叫,“是格雷伯克的狼人!”


    “走!”哈利没有维持守护神太久,转身一挥手,“所有人都走!不要分开!护着孩子们先走!”


    莉莉在混乱中冲过来,从泰迪怀里一把抱回黛西,又顺手将他推向罗恩和赫敏的方向:“跟着哈利!”


    “都愣着干什么!快跑快跑快跑!”西比的尖叫声从乔治领口里传来,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泰迪的腿在动,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到处都是推搡和尖叫。莉莉单手抱着黛西,魔杖指着侧方;亚瑟和比尔护在孩子们外围,查理断后,哈利在最前面,用障碍咒强行开路。


    泰迪被人群裹挟着离开了体育馆,脚下踩到了不知道谁掉落的望远镜。


    “妈妈!我要妈妈!”


    一个稚嫩的哭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在奔跑中侧过头,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穿着爱尔兰队的绿色小裙子,正站在两股逃窜的人流中间大哭,手里还抓着一面皱巴巴的爱尔兰小旗。眼看恐慌的人群就要冲撞过来——


    “哈利!那边有个——”泰迪喊了一声,前面的哈利正忙着开路,根本没听见。


    他没有时间思考,逆着人流挤了过去,一把推开一个差点踩到女孩的高大男巫。


    小女孩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没事的,”泰迪蹲下来,伸出手想把她抱起来,“我带你去找妈妈——”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泰迪大口喘着气,欢呼声、尖叫声以及刺骨的寒意,全都一股脑倒灌回脑子里。他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又是怎么躺在这片树林边缘的。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肯定和哈利他们走散了。


    “你还好吗?”那个怪人还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厚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蹲得很稳,只是耐心地等着泰迪缓过劲来。


    “我……我没事。”泰迪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脑袋里还有嗡嗡的回响,“就是有点晕。”


    怪人点点头,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泰迪站稳脚跟,刚想道谢,却发现怪人仰头望着夜空的某个方向。


    泰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的夜空中悬浮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图案。


    乍一看,那像是由无数颗绿色的星点组成的烟花,在夜幕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可那些星点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骨,一条蟒蛇从骷髅的嘴里蜿蜒探出。就在泰迪注视的几秒钟里,图案仍在向外膨胀蔓延,霸道地占据整片天幕。


    周围的树林被染成了惨淡的绿色,连同怪人的皮夹克和泰迪的脸,都笼罩在这层病态的光晕下。


    泰迪的胃一下子收紧了。


    他曾在哈利的手臂上见过这个图案——当然,在西弗的手臂上也有。


    大人们总是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秘密,以为那一晚的遗忘咒已经奏效了。可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也早就弄明白了这个图案到底代表着什么。


    那是黑魔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