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人物番外:谢行征

作品:《江湖何曾骗真心

    谢氏将门,大夏建国之功。


    谢公孙辈有三,行明、行瞻、行征。


    其中,谢行征年岁最小,生于中京。他四岁碰剑,六岁学骑射,十岁便随谢公赴北疆镇守。


    十三岁时,又随长兄谢行明赴西北抗蛮。


    西北之地,多丘陵戈壁,地势崎岖。加之蛮族骁悍善战,来去如风,且部落分散。


    以至此战旷日持久,越是往后,粮草、水源与兵备,便越显吃力。


    为寻水源,主将谢行明率小队绕行夹谷。


    此处两侧崖壁对峙,地势狭窄,周遭还有枯木做掩。


    因情报有误,未察伏兵,竟被蛮人偷袭,彻底截断退路,围困谷中。


    小队死伤殆尽,谢行明被蛮人生擒,作为战利品,押回营帐。


    西北蛮子对能擒得谢家最出色的少年将军,极为自满。


    既要他苟活,以便羞辱,又恐其能脱逃。故而砸断其双腿,割断手脚经脉,让他只能匍伏于蛮人脚下,摇尾乞怜。


    谢家军陷入无将的恐慌之时,谢行征临危接过帅旗。


    稳住大军阵脚的同时,还抵抗住了一次又一次蛮人的乘胜追击。


    为救大哥,他遣人求援朝廷,又暗中布局,计划潜入敌方营帐。


    等待比凌迟更痛苦。


    夜深时,他独立于荒凉戈壁。


    西北的风干烈如刀,刮得面颊生疼。


    他仰头望向西北的天,繁星满天,仿佛伸手可触。


    空气中,却是腐败与血腥终日不散。因为死的人太多,多到他甚至不敢去想,其中是否也将会包括他的兄长。


    那般场景,光是想象都叫他无法承受。


    他不知自己手中的剑,究竟能用来护住什么。


    此刻的他,无法不顾后果地杀入蛮地救兄,也无法阻止一名又一名将士,前仆后继的战死。


    两年间,大胜不止一次。


    能鸣金收兵的时机,也不止一次。


    他不知道,为何朝廷还要打。


    战事还要继续,仿佛一定要等更多的人,死在西北。


    将门多骁将,军中无弱卒。


    人人皆以血洒边塞、马革裹尸为荣。


    可人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再辉煌的胜利,都是以无数血肉堆砌而成。


    好在那夜。


    蛮人庆功账中,混乱突生。


    谢行征抓住时机,率人突袭,以少胜多,成功救出还剩一口气的谢行明。


    无人知晓,谢行明是凭着怎样的意志,拖着半残之躯活到那刻。


    双腿尽废,遍布狰狞伤口的他,在满帐讥笑声中,于宴席之上,忍辱爬至大将脚边。


    一块锋利的碎瓷被含在口中。


    在蛮人欢声笑语松懈之际,他找准机会,以残躯猛扑而上,咬住大将脖梗,将碎瓷狠狠割入其血肉。


    夺走对方性命的同时,也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疤。


    谢行明满口鲜血,看着营内混乱,看无数蛮人冲来欲将其碎尸万段。


    他放声大笑。


    若非阿无早已潜入帐中,关键时刻为他挡下半数刀剑。


    只怕待谢家两兄弟杀入时,也只剩余一具尸体。


    谢行明活了下来。


    却终身残废,只能以轮椅度日。


    兄长倒下了。


    可谢家其他人不能倒。


    他们身旁,是大夏数万将士;身后,是大夏数座的城池。


    因西北有功,十五岁谢行征被楚文帝看重,一步步被推上主帅之位,也真正开始担起重责。


    他代替大哥谢行明,领兵前往南月。


    自此,一战成名。


    那时的他,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已背负满身血腥。


    废墟之中,他有时真不知该庆幸活着,还是后悔活着。


    大夏百姓见他少年意气,凯旋而归。


    歌颂谢家世代忠良、保家卫国。仿佛传奇二字,天生便与他们绑定。


    世人纷纷慨叹: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谢行征,当真无愧于大夏第一少年将军的美名。


    彼时无人知晓,战场上,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面前死去。


    有部下,有好友,有亲人。


    他曾闻血欲呕,见红难眠。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回到中京,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他仿佛时刻都能听见,塞外的新鬼烦冤旧鬼哭。


    他偷走兄长建功立业的人生。


    却无法,成为鲜衣怒马、骄傲无畏的少年。


    往后数年间,他甚至等待着再上战场。


    等某日战死,马革裹尸。


    那样,他或许就能彻底放下。


    而非等着为人收尸,为人立冢,又为他人叹惋。


    世间并没有生来便心性坚韧之人,谁的痛苦都不比旁人少过半分。


    可……


    一切忍忍总会过去。


    就像那颗柔软的心。


    等打磨够了,终会成形,坚不可摧。


    他是合格的谢家人,却也是面目全非的自己。


    *


    后来,茫茫人海,他遇见一个从头到尾皆是伪装的小骗子。


    却发现,伪装之下,她有着比任何人都通透的心。


    世事复杂,她却始终无惧面对自己。


    明明戴着人皮面具,她却比自己更像个真实的人。


    他总认为,自己内心的渴求,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立场、责任,是不辱谢家门楣。


    可蕴岭山那个深夜,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放下一切,然后与眼前人共度余生的渴望。


    喜欢上一个更鲜活的人,没什么奇怪。


    可当眼前出现模糊光影,看见那双碧眸时,他最终还是心生胆怯。


    *


    逃似的回到中京,又不得不即刻前往夏南。


    “人啊,有时候自私点没什么不好的。”


    离京前,大哥谢行明看着他,笑了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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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谢行征并不明白。


    自己,真的做得好吗?


    甚至,当决定将唐雨留在夏南,独自回京受罚时。


    他心中还背负着,对所有人的愧疚。


    或许,只想着唐雨活下去的他。


    既自私,又软弱。


    *


    天命,最终替两人做出了完美的抉择。


    前往南疆的前一晚,大哥又对他说:“谢家虽是将门,却也是一个,并不大的家。”


    “你看,谢家曾失去过一个少年将军。如今他出门,都要仰他人鼻息。”


    “那再多一个不为将者,又有什么关系?”


    谢行明顿了顿,语气温和,眉眼含笑。


    “待你凯旋,替我,向弟妹问声好。”


    *


    他并不热衷于鲜血与杀戮,也并不迷恋名声与功绩。


    无论何处的战场,最终都难免有百姓流离、田地荒废。


    无论是如何战胜立功,都有无数死去的士兵,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血腥。


    无论多努力,肩头总有担不完,越来越沉重的责任。


    边疆有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他的家人,也有家国大义。


    那里什么都有,少年什么价值都可实现。


    却唯独,没有他爱的人。


    没有唐雨。


    纵使刀剑寒芒,金戈铁马,他心中仍藏着一处柔软。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往后少一些,又有何妨?


    战事终了,大夏大获全胜。


    谢行征卸下一身玄甲,当作战死沙场,放下了一切。


    虽添新疤,少年不再。


    可山间一隅,三两小菜,偶有四五旧友,与爱人厮守并肩的生活,亦无不可。


    放过自己,未尝不是种解脱。


    他从未给自己的剑起过名字。


    战场上,兵刃更迭,只要能斩敌杀人,便已足够。


    如今,那剑被留于南疆战场之上。


    从此,世间纷扰。


    终究与谢行征,关系不大了。


    *


    “你还没告诉过我,”唐雨歪着头,语气轻快,“当初在梦里,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谢行征一愣,耳尖微红,抿唇沉默。


    “怎么?”她笑意更深了些,故意凑近,“就这么说不出口?”


    唐雨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勾人,在他耳畔轻轻擦过,“你难道,不想我帮你,将梦境变成现实吗?”


    耳鬓厮磨,“到底,是怎样的梦?”


    她停了停,轻声唤他:“嗯,阿征?”


    谢行征再忍不下去。


    他想不出更好转移注意的方法,只能低头,用一个吻,封住她的唇。


    吻是温热的,呼吸是灼烫的,就像双臂环绕住他脖颈的人儿。


    是热烈而真实的。


    满室春情,月落日升。


    谁知明日该做何吃食?


    人间事了,死后若有孤魂。


    也总归,有了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