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阳光正好。


    落日似金粉般洒落在蕴岭山间片片薄叶之上，晚风骤起，吹散夏日的燥热，带着几分醺人的凉意。


    院中，唐雨的爹娘正将院中晾晒的药材往屋里收。谢行征则在厨房看火炒菜，饭菜的香味已隐约飘散而来。


    唐雨负责看着自家刚满一岁的小丫头，百无聊赖。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手无意识攥着被角，扯着就要往嘴里送。


    唐雨眼疾手快地制止，那圆圆软软的小脸立刻皱起，还不满地哼了一声。


    好在没醒。


    唐雨松了口气，忙找来干净的口巾，妥协地替她塞进嘴里，算是放弃纠正这个恶习。


    小丫头吧嗒吧嗒地含住，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还带上几分餍足。继承了父母优点的精致小脸儿，白里透着红，小团子似的，看得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只是，可爱归可爱，哭起来也是真的要命。


    不然，也不会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娃娃”。


    和大哭的哇哇声谐音。


    唐雨捏了捏小丫头的脸，忍不住想：


    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如此闹腾难带？


    只是，成为唐雨前的记忆太遥远了。


    关于被送入血池，作为“月绮梦”牺牲品之前的事，她记得并不清楚，只大概有些极为模糊的影子。


    可随着有了孩子，那些模糊的片段，反而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间有些漏风的破旧宅子，里面不止住着她们一户人家。


    原本，贫民是住不上这种屋子，而该在街头流浪，乞食而生的。


    可奇妙的是，那时她似乎从未饿过肚子。


    似乎食物，是会定时定点，自天上掉下来的。


    那时，她并不聪明，想不明白其中很多事。


    所以不懂，为什么那个年长些的姐姐，会要带着她逃跑。


    有饭吃，有地方睡，不好吗？


    直到如今回想起来，唐雨才更理解，月楹为何恨她到如此。


    因为很早以前，月楹才是最聪明，一直在试图自救，努力活下去的人。


    可她却总缺一口气，总是败给命运。


    也正因那次逃跑失败，让原本年纪不够的她，也被一同丢进血池炼蛊。


    难怪月楹，会在千万个可怜孩子中，只教她，将虫子吃下去。


    曾经的月楹，也有着温柔而无害的笑容。


    望着懵懂的唐雨，拉起她的手，在夜色中，低声道：“和我一起跑吧。”


    唐雨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没注意自己捏娃娃小脸的手重了些。


    下一刻，小丫头幽幽转醒，“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唐雨绝望地捂住眼睛，又很快放下，立刻换上灿烂的笑，伸手将人抱起，软声安抚。


    谢行征刚做好饭，听到孩子的哭声，忙放下手中的菜，赶到屋内。


    接手温语几句，小家伙就奇迹般止住了哭声，还咯咯笑着，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小没良心的。”唐雨冲她做了个鬼脸。


    娃娃却笑得更开心了，又朝唐雨伸手，想回到她怀里。


    唐雨得意地把人接回怀里：“还是阿娘好吧。”


    谢行征站在一旁，看着她，温柔地笑。


    注意到她眼角微微有些泛红，怜惜抬手抚过眼尾。唐雨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微颤，扫过他的指尖。


    他忍不住凑上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唐雨回头，见他笑，自己也笑。


    屋外，阿爹阿娘唤他们吃饭。


    平凡而温暖的日常，让唐雨心头生出满满的幸福。


    这样的日子，每一刻都饱满而安然。


    唐雨边逗着娃娃，边往外走。


    她忽然想，或许，该寻个机会，托人将月楹的尸骨带回南月。


    虽然，月楹并不值得原谅，或是得到同情。


    只是，相比被命运推着走向的未知，每个人，终究还该有个归处。


    哪怕，南月并非是个好的选择。但也是她曾拥有，最值得回忆的过往。


    *


    五年后。


    短手短脚的娃娃，费劲地跟着唐雨爬上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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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也看向远方。


    她好奇地问：“娘亲，你在看什么呀？”


    “外边的世界。”


    “那蕴岭山外面是什么样的啊？”


    “娘也说不清，我走过的地方并不多。”


    “那爹爹知道吗？”


    “你阿爹看过的地方，有些都太荒凉了。”


    “荒凉不好吗？”


    “大概，是你阿爹觉得不好吧。”


    唐雨笑得眉眼弯弯，摸摸她的小脑袋，“但你或许会喜欢，也不一定啊。”


    “那阿娘要陪我一起去看吗？”


    “阿娘已经去看过了。”唐雨语气温柔，“所以，等你长大，就自己下山去看看哦。”


    看看，中京的华灯千盏，江湖的山海壮丽，以及这世间所有的，千万种模样。


    或许，会经历一段充满奇妙色彩的人生。


    最后，再选一处好地方，慢慢地活。


    “只是……”


    唐雨眨了眨眼，交代道：“要记得回家，看看你阿爹，有没有欺负你这柔弱的阿娘。”


    娃娃：“……”


    阿爹对阿娘可是百依百顺，大声说话都不敢，她才不信阿娘会被欺负呢。


    树下有脚步声传来。


    娃娃探头去看，是阿爹。


    谢行征抬头，看着一大一小又挂在树上，无奈又温柔：“快下来，摔了怎么办。”


    “你是怕谁摔了？”唐雨歪头。


    娃娃一边手脚并用，自己往下爬，一边解释：“阿爹当然是怕娘亲摔了。我是小孩子，骨头软，摔不出毛病的。”


    自小，她别的没学会，光学会自力更生了。


    谢行征失笑，哄着唐雨的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又轻又柔：“小雨，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唐雨勾了勾唇角，从高高的枝头一跃而下。


    稳稳落进他的怀中。


    他也抱紧了她。


    两人自然也不会真忘了小丫头。


    最终，牵起娃娃的小手，一同走回属于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