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流云拳头攥紧，脸色惨白，虚弱开口：“……多谢师祖好意，只是我如今神魂受损，怕是无法经受住问心路的诘问。”


    王静月微笑：“没关系，我这里有一种丹药，可助人快速恢复伤势，什么神魂损伤，吃一颗就好了。”


    “念在是同门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价，给两百块上品灵石即可。”


    凤流云：“……”


    我谢谢你？


    就连皇甫邢都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到底顾念着身份，他很快便将笑意掩了下去，握拳咳道：“既然如此，那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语气多少还带着点勉强。


    凤流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恩戴德，谢谢他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到了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那股诡异的违和感体现在哪里了。


    皇甫邢虽然表面上怀疑王静月，实际上却是处处维护，反倒像是串通好的，要将自己拉下水。


    王静月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事情暴露，自己也将她拖下水吗？


    想到这里，凤流云忍不住扭头看向王静月，定定打量了许久。


    王静月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看了过去，笑道：“都是同门，不用谢。”


    凤流云：“……”


    这人是不是看不懂眼神？


    “哦对了。”


    见她还捂着胸口，嘴角带血，王静月想起什么，倒出一颗回青丹递给她，“这个给你。”


    凤流云低头看着王静月手里的丹药，犹豫着没有伸出手。


    万一王静月在里面下毒了怎么办？


    正纠结着，王静月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丹药塞进了她口中。


    凤流云眼睛陡然睁大，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丹药


    ——吞下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凤流云瞳孔紧缩，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惊骇之色，甚至都想不顾形象强行将丹药催吐出来。


    王静月见她一脸被毒到了的模样，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笑道：“放心，没毒。”


    凤流云：“……”


    这么一解释，她反倒更不放心了。


    但是很快，她惊讶地发现，身上的疼痛感竟然在逐渐消散。


    就连受损的神魂都在缓慢恢复。


    她身上的伤……


    竟然瞬息间好了大半。


    见她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周围人也是不由露出惊奇之色。


    “太师祖刚刚给的那是什么丹药？见效竟然如此之快。”


    “莫不是什么高阶丹药吧？没想到师祖竟然如此慷慨，就连这般上好的丹药都愿意给出。”


    “这么说来，两百块上品灵石确实不贵，还真的是友情价。”


    “……”


    众人喋喋不休，均在为方才的“医学奇迹”感到诧异。


    宋听寒却眯了眯眸。


    若是刚才没看错，那丹药的纹路……


    貌似是回春丹。


    可是，回春丹真的能有这等药效吗？


    丹药的效果好到让凤流云都忍不住怀疑是王静月给她下了什么虎狼之药，提前透支她的生命来达到短暂疗伤的目的。


    便是寻常的高阶丹药，也没有见效这么快的。


    不过，伴随着周围夸赞王静月的声音越来越多，一种莫名的屈辱感突然从她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明知自己被摆布，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好像自从遇到王静月之后，她就诸事不顺。


    凤流云突然感到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只是选择观望，而不是在接到外面的来信后直接将王静月这个祸害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无论她心中如何懊悔，也改变不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境地。


    王静月瞥了眼凤流云隐忍的面容，目光落在对方紧紧攥起的拳头上，眉眼逐渐染上些许笑意。


    若想要完全治好凤流云，她只需要给两颗回青丹即可。


    但她偏偏不想那样做。


    因为……没必要。


    ·


    一旦踏上问心路，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回头。


    必须一走到底。


    不然就算是问心失败，失败的后果轻则遭受万蚁噬心之痛，重则道心尽毁，功亏一篑。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亦是一条来时路。


    鉴于凤流云伤势才好，王静月万分体贴地表示自己先来。


    “师祖真的，我哭死。”


    “我刚刚竟然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师祖，真是该死啊，如此重情重义，慷慨仁义之人，怎么可能是邪修的细作。”


    “是啊是啊，我看师祖道心比我还稳，若她那都算是走火入魔，那我岂不是邪修。”


    “……”


    听见众人的讨论声，凤流云感觉自己方才勉强压下去的那股腥甜又再度涌上了喉间。


    感情她在这里受苦，反倒成全了王静月的好名声。


    王静月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云镜。


    乳白的云气渐渐散去，里面的画面显现出来。


    一条狭长的云路缓缓展开，放眼看去，根本看不见尽头，不知究竟通往何处。


    王静月看着前方，抬步往前迈去。


    脚步落下的瞬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静月，快来，回家吃饭了。”


    听到声音，王静月脚步顿住，身子骤然一僵。


    “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工作，不吃饭怎么行。”


    “快回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这么久不回来看看，难道你就不想我们？”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亲切又熟悉。


    但若是王静月回头，便会发现，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辽阔的空间中不断响起：“回来吧静月，这里才是你的家。”


    “你在那里那么多年，是时候该回来了。”


    “我们都很想你。”


    有那么一瞬间，王静月差点忍不住回头看去。


    但她忍住了。


    下意识掐紧手心，王静月缓缓闭上双眼，竭力让自己变得清醒。


    这是幻境。


    全都是假的。


    哪怕在想起这一点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生出无限悲哀，她也还是清醒地意识到——


    她回不去了。


    身后的那道声音还在继续，王静月睁开眼，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哪怕身后那道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哀求，她也没有回头。


    越是清醒，越是悲伤，她便越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条路上注定孤独。


    但哪怕孤独，她也必须往前走。